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楚风把薄册子卷起来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方向就好。先攒钱,攒够材料把身子补上去,到时候再看。“
他没有多说“倒悬山““神弃““守门人“这些词,也没有追问石蛮那座塌掉的山的更多细节。他只是把薄册子按进袖口最深处,然后蹲回灶台前面,把今早煮粥剩下的柴火拢了拢塞进灶膛。火折子擦亮的时候,石蛮蹲在门口把自己那根断柱立起来靠进墙角,拍了拍柱身上的灰,动作比昨天轻多了。
下午楚风把积攒的四批丹丸打包好拿去百草堂,老头接过去数了数,没多说往柜台上一搁,从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布袋推过来:“攒了这阵子够买一株赤参根了。你要的年份足的,明天到货。“楚风接过布袋没走,把怀里的薄册子抽出来铺在柜台上翻了那一页。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神弃“两个字上停了三四息,然后抬眼看了看楚风的脸,嘴角往下压了压。“这东西你从哪弄的?““学院藏经阁。““藏经阁那堆破烂里翻出来的?“老头把薄册子推回来,“那你收好了,别让人看见。“他把目光移开,收拾起柜台上的药材,收拾了两下忽然停住,半转身从身后一个带锁的木匣子里摸出一片指甲盖大的棕色薄片搁在台面上。“这玩意儿搁我柜子里七八年了,哪来的我自己都忘了。你拿回去合你那册子比比。“
楚风把棕色薄片拿起来。薄片边缘粗糙,表面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他把它对着窗外的日光转了个角度,薄片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纹,跟薄册子那页纸上画的地图纹路一模一样。他把两样东西并排放着比了一下,薄片边缘的弧度恰好能和纸页右下角那个小圆圈扣在一起。
他抬头看老头。老头正在拿戥子称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了。“楚风把薄片和册子一起收进怀里最贴肉的那层,转身推门出了百草堂。青石街上日光正暖,迎面一个穿着灰衣的矮个子从他旁边走过去,擦肩的时候那人肩膀歪了一下,手肘轻轻磕在他左肋上。不重,像不小心蹭到的。但楚风被碰到的那个位置正是铜皮还没完全覆盖住的肋骨中段,那一磕的力道精准地楔进了皮肉之间的缝隙,疼得他整条左胳膊麻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灰衣人已经走出三丈远了,步态平稳,背对着他拐进了街角的一条岔巷里,自始至终没回头。
楚风站在青石街中央,左手按着左肋被碰的那块地方,掌心底下隐隐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铜色在日光底下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他等了几息,等左肋那块麻劲儿退干净了,然后转身往柴房走。走了十几步之后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按了一下那卷薄册子——册子还在,那片棕色薄片也还在。
他加快脚步拐进了巷子。拐进去的时候他偏头往背后扫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可他左手按着左肋那块还在隐隐发麻的地方,掌心下铜皮底下那层正在往外顶的东西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脊椎深处那点金光跟着一颤,像回应什么似的亮了一瞬。他伸手按住后腰脊椎的位置,金光在手底下跳了三下,然后慢慢沉下去。
楚风站在巷子中间攥了攥左拳。铜皮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手掌和手腕,第二指节往下全都是硬邦邦的暗铜色,拇指根部的皮肤已经厚到指甲掐不出印子了。可他刚才挨那一肘的时候,铜皮没防住——因为那人的力道打在了铜皮还没长到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肋,铜色正在从那块发麻的位置两侧缓慢地往中间蔓延,像一摊水往低处渗。渗过去之后那块地方就不麻了,又硬了一层。
“得再快点。“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左手揣回袖子里,大步往柴房走了回去。推门的时候听见石蛮在后院劈柴的声音,沉闷的“咚““咚“敲得很有节奏,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谁报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