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一幕幕果然出现了。他仔细排查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三年前的一部分经历。
那一天,谷梁豹正坐在房间里喝茶,一个小兵突然进来报告。
“报告主公,乱神山东南边境的防军发现一支小部队出没,我军前去打探,对方称是幽罗月的部队。”
“幽罗月,不是十年前已经划定好界限吗,怎么又来了。”谷梁豹不禁嘀咕起来,随即下令,“你传令边防军,让他们盯紧那支部队,然后把动向报告给我。”
“这个……恐怕办不到,”那个小兵支支吾吾的说道,“在边防军发现那支部队的时候就跟踪过去了,结果却被他们引到地形狭窄的地方,全军遭到包围。他们缴了我军的械,还放一个人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主公。”
“哦,原来你们是这样打探出来对方身份的。”谷梁豹气的差点骂出来,“幽罗月建派不过十余年,乳臭未干居然敢挑衅我,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如此,那就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七步原是谁做主。”
然而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小兵突然跑了进来,“报告主公,幽罗月使者请求见面。”
“什么,他们自己送上门了,真当我不敢动手吗?”谷梁豹一巴掌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绑过来,我看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过来,“不劳烦谷梁大人,在下已经亲自前来。”
说话间,一个魁伟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穿着黑色短衣,身体还有些发福,居然是一副普通庄稼汉的样子。只不过他的脸上带着青铜面具,令人无法看见他的相貌。
“你……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谷梁豹惊讶的说道,自己门前有卫队把守,没有自己的准许绝对不可能放陌生人进来的。
“这很简单,绕过来不就行了。”中年人说道,“贵军的卫队布防有漏洞,只要找个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可以借机进来了。”
“真该死!”谷梁豹骂了一句,对方既然通过硬闯这种无礼的方式进来,足以表明他们的强硬态度。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都会誓不罢休。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来意吧。”
“是!”中年人拱手说道,“在下乃是幽罗月十二统领之一的断月,今日来此是向乱神山传达我主公希望结盟的意图。”
“结盟?”谷梁豹一听,顿时发怒了。十年前幽罗月在七步原组建,幽罗月之主亲自出使各地希望得到栖身之所,却四处碰壁,那个时候是自己接纳了他们。乱神山向来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因此自己将山外的一片千里平原划分给他们,双方协定互不来往。可是如今他们又打起自己老窝的主意,是不是太过分了。
谷梁豹阴阳怪气的说道:“断月将军,看来我当初实在是太善良了,我应该把你们赶走,这样也不会引狼入室。”
“大人误会了,我们提出结盟也是有理由的。”断月说道,“乱神山外的地域虽然宽阔,不过数千里内都是平原,几乎无险可守。一旦发生战乱,我幽罗月将处于被动。而乱神山虽地势险要,不过山外却没有任何布防。若是出什么事,敌人会直接攻入山中。幽罗月与乱神山优劣互补,若是结盟,幽罗月军进可攻退可守,既可以在平原阻敌,亦可回撤乱神山根据地凭险据守。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希望大人认真抉择。”
断月一番话下来,谷梁豹倒是消了气,因为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乱神山虽然喜欢清净,这么多年来也没出什么事,但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再出现一场大暴乱。不过从短暂的相处中得知幽罗月的当代主公能征善战,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如果结盟,那岂不是与虎谋皮。
“如果结盟,那你们的主公想做盟主吗?”谷梁豹问道。
“不,我们之间的结盟不需要盟主,只要在关键时刻相互合作便可。至于双方有不合之处,我们可以相互商议。”
这个回答出乎谷梁豹预料,如果幽罗月不想做盟主,这说明他们的确对乱神山没兴趣。但是如果只是这样,那他们为什么要扣押自己的边防部队呢?
“如果我不答应,你们会如何,拿我被扣押的部下做人质要挟我吗?”
“怎么可能!”断月说道,“在我来的时候,贵部就已经被释放了,现在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刚说完没多久,一个小兵就跑进来说道,“禀主公,我们的边防队已经回来了。他们没有出现伤亡,武器也都被送了回来。”
“你说什么?”谷梁豹都惊呆了,本来他以为对方抓自己的部下,不是为了威胁自己结盟,也至少是要保证使者的安全。不过在这个时候放回来,对方就失去了牵制自己的筹码,使者的生命安全也没有任何保障。想到这里,谷梁豹不禁佩服使者的胆色。
“断月将军,你的确是个勇敢的人。但是如果就这么放回来,你抓他们又有什么目的呢?”
“我们只是想证明,我们的主公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的抉择可信度很高。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半点要挟之意。”断月说道,“我们始终都记得当年您的收留之恩,因此多年来都欲求报答,绝不敢冒犯。”
说到这里,谷梁豹彻底放下心来。不过他毕竟隐居久了,让他就这样去和外人结盟还是有些不习惯。
“好了断月,你说的话我已经明白了,不过我希望能给我时间考虑,毕竟这种事牵扯太多了。”
“请大人慢慢考虑,在下先告辞了。”说完之后,他转身就离开了。
月小牧安静的看完这份记忆,细细的琢磨起来,这个幽罗月之主果然眼光深远,几乎把一切都猜对了,只可惜谷梁豹没有听他的。
旁边的寒铁衣问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幽罗月和乱神山结盟了吗?”
“没有,那件事一直拖到现在。直到你们去攻打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断月说过的话,于是飞剑求助。所以你才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幽罗月的使者。”
“原来如此!”寒铁衣点了点头,“那个幽罗月之主的确是骁勇善战,我避开他一点毛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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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千里之外的一片平原上,在一座巨大的营帐中,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片刻之后,一个人突然走了进来,他身穿白色战袍,脸上也罩着面具,令人无法看清他的容貌。不过看那面具的样式,正是曾经出使过乱神山的断月堂主。
断月堂主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孔。不过他眼中吞吐的精光,令人在十丈之外都感受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年轻人看到断月堂主,立刻站起来问道:“阿强,你回来了,乱神山的情况怎么样?”
“桃子,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了,”阿强把面具随手丢在一边,对面前的掌门没有丝毫敬畏,“刚才我带人来到乱神山外围,我自己亲自前去试探,看到乱神山的首府被一群妖怪围住了,不过他们没有动手。动手的是三个牛魔,应该是不久前在七步原被追杀的七牛魔的其中三个,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擒住了谷梁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鳞妖。他率先发现我并询问我的身份,我回答了他,然后他当场带着所有妖怪逃走了,还顺手牵羊绑走了谷梁豹。”
“什么,就这么跑了?”陶若水顿时愣住了。
“对!”
“被你一个人吓跑的?”
“没错!”
陶若水在帐中走来走去,妖族的退却表现并没有令他高兴,反而感觉大事不妙了。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妖族!”陶若水说道,“进退有度,出手克制,懂得擒贼先擒王。更重要的是,面对不了解的对手避而不战,如此谨慎小心,实在不像那帮凶蛮的妖怪。他们都背后一定有更可怕的人在操纵这一切。”
感慨完之后,陶若水又指责阿强:“你留下部队亲自去打探敌情,为什么不让部队做拦截?那样兴许能把谷梁豹救出来。”
“谁能料想到他们跑的那么快,如果不是三牛魔在,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兔子成精呢!”阿强愤怒的把头盔摔在地上,显然也对刚才的事追悔莫及。
陶若水苦笑一声,他也没办法怪阿强,就算他自己也无法预料会碰上这么一群妖怪。那些家伙的小心谨慎,见人就想退让,倒是和自己的一个老朋友一样。
想起那个老朋友,陶若水就感到心情低落,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清晰的恍若实景。自己来到天河之路已经十多年了,一直没有停止寻找他,任何风吹草动的消息都没放过,可是时至今日居然一点下落都没有,那个少年好像从来没出现在天河之路上一样。
天河之路凶险异常,那种单纯的人几乎是寸步难行。不过即使如此,陶若水还是不相信老朋友已经遭遇不测。在这天河之路上,他们迟早会重逢的。
陶若水叹息一声:“这七步原都是庸碌之辈,我的梦想也绝不止步于此。如果有一天能君临天下,号令四海,那将是生平所幸。征服七步原,就是我要走的第一步。可我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开战,妖族就先我一步动手了……唉,如今乱世将至,大敌当前,各种考验将会接踵而至。如果这个时候他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指点江山,率军破敌,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了!”
听他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阿强倒是没有意外,因为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怀念那个漂亮的少年,也期待着和他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安静的一会儿之后,陶若水又问道:“乱神山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基本上没什么损失,不过群龙无首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有几个长老想趁机夺权,已经被我镇压了,并安抚他们一定会把谷梁豹救回来的。”
“很好!”陶若水说道,“你现在就带人前去接收乱神山部下,并强调之前救回谷梁豹的承诺,然后将我们的根据地转移到乱神山。”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阿强顿时愣住了,“乱神山对我们有恩,即使你想征服天河之路,也不该对他们下手。前段时间还担心动起手来会殃及乱神山,特地让我去请求联手,怎么今天就先拿他们开刀了?”
“有恩是一回事,但在战略目的面前一切都要放下,我可不是那种为了报恩将部队置于险境的迂腐之人。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希望你能提前说,不过现在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陶若水往外一指,表示这件事没商量。
阿强叹息一声,虽然知道这么做很缺德,不过的确有必要。战争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再好的将军也无法预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因此一切行动和基础都要尽量向取胜的一方靠拢。乱神山是险要之地,能拿下就必须拿下。至于他们的恩情,和战争的胜利相比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