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她看着那些穿着制服、一脸正气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历史?见证?她的等待,她的绝望,她的半生孤寂,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教科书上的一行注脚,是展厅里一块无人驻足的玻璃展板。
她交出了日记,却死死攥着那把剪刀。馆长亲自来做工作,说这是组织的决定,是光荣的任务。她听着那些大词,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她突然问了一句:“那我呢?我算什么?”
馆长愣住了。他大概没想过,一个老太婆会和“历史”讨价还价。
最后,她还是交出了剪刀。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这把剪刀,连同她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既然是死物,放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呢?
交出去的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没有梦见泊宁,也没有梦见花店。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把剪刀,被人掰断了,扔在黑暗里。断口处没有疼,只有一种彻底的、虚无的轻松。
可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胸口那个长剪刀的地方,空了。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比剪刀在的时候,还要疼上千百倍。她这才明白,剪刀不是长在她身上的,是她挂在剪刀上的。剪刀走了,把她这六十年的分量,也一并带走了。
她开始频繁地去博物馆。不是去看剪刀,是去闻那股味道。库房里,那股铁锈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体味,混合在一起,成了她活着的证据。她趴在玻璃柜上,看着那两截断剪刀,就像看着自己的遗骸。
有一次,她看见一个小学生在柜前大声朗读:“同学们,这把剪刀,见证了革命先烈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她想笑,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斗争?不屈不挠?不,这把剪刀什么都没见证。它见证的,只是一个女人漫长的、无望的、最终被彻底抹去的等待。
她开始策划那场“掰断”。不是物理上的掰断——那一下,她六十二年前就做过了。她要掰断的,是这世间所有试图定义她、消费她、纪念她的企图。她要掰断的,是“历史”这根更大的剪刀。
所以,在那个雪夜,当她再次站在库房里,看着那把断剪刀时,她不是在悲伤,也不是在愤怒。她只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一个对自己,也对泊宁的交代。
她伸出手,穿透那冰冷的金属。不是为了触摸,是为了确认。确认这把剪刀,和她一样,都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被这世道磨成了齑粉。
“疼吗?”她问。
剪刀不答。
她笑了。那笑里,有六十年的风霜,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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