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松针气息;找到了那把他用过的剪刀——刀刃依旧锋利,却再也不会有人握着它在花枝间起舞。
每找到一样东西,沈念的心就空一分。因为这些物证越是真实,越反衬出主人的虚幻。陆时宴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雪,落地即融,留不下任何痕迹,除了这几件冰冷的器物,和记忆里那点快要熄灭的余温。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陆时宴,也没有张泊宁。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花海,风一吹,雏菊起伏如浪。她站在花海里,孤身一人。她喊“陆时宴”,无人应答;喊“张泊宁”,也只有风声呼啸。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被雏菊的藤蔓缠住,越挣越紧。藤蔓上开着细小的白花,每一朵都长着一张模糊的脸——是陆时宴的脸,也是张泊宁的脸,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像一枚被时间磨花了的硬币。
她惊醒时,冷汗涔涔。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痕。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侧——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凉的床单。她忽然想起陆时宴消散前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躺着,隔着一段礼貌而绝望的距离,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那时她以为来日方长,如今才知道,那已是永别。
第二天,沈念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把那张蜡笔画烧了。
火焰舔舐着画纸,蜡笔的颜料在高温下融化,流淌成五彩的泪。画上的陆时宴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沈念蹲在火盆前,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不是不爱他了,正是因为爱,才不能让他永远困在一张纸上,困在她日渐模糊的记忆里。烧了,散了,或许他才能真正自由。
火盆里的灰烬冷却后,沈念将它们收集起来,混进后院那块埋着张泊宁骨灰的土壤里。她想,陆时宴本是张泊宁的执念所化,如今消散了,也该落叶归根。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花田边,看着那些白色的雏菊。风过处,花瓣轻颤,像无数双欲言又止的唇。她忽然明白了陆时宴最后那个眼神——不是不舍,是释然。他用了五年时间,替张泊宁陪在她身边,如今债还清了,戏唱完了,也该退场了。
“谢谢你。”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这句话,是说给陆时宴的,也是说给张泊宁的,更是说给那个在漫长岁月里学会了等待、也学会了放手的自己。
从那天起,沈念不再刻意去回忆陆时宴的脸。她把他的茶杯收进柜子,把他的毯子叠好放进箱底,把那把剪刀擦拭干净,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她依旧每天开店、修剪花枝、给雏菊浇水。只是偶尔,在阳光很好的午后,她会坐在窗前,看着那枝插在花瓶里的白色雏菊,想起那个曾短暂驻足在她生命里的、名为陆时宴的幻影。
她知道,他从未真正存在过。可那又如何?
有些爱,哪怕只是一场虚妄,也曾在心底开出过最真的花。
就像这雏菊,花期虽短,却在盛放时竭尽全力。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台上的花瓣轻轻摇晃。沈念看着那抹白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这一次,她终于能对着虚空,说出那句迟到了太久的话:
“我很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