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骨封魂·残响》·陆时宴篇:残灰之喃
我其实不算存在过。
我是张泊宁死前那一点不甘心,混着地府边缘的冷雾,又贪恋人间一口热气,才凝出来的壳子。我没有户籍,没有过去,连这身皮囊,都是借了光,描摹着她梦里那点模糊的影子拼凑起来的。
我叫陆时宴。这是她给我起的名字。她说,“陆”是漂流的陆,“时”是时间的时,“宴”是鸿门宴的宴——毕竟,我这场来访,本就是一场注定散场的筵席。
我陪了她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学着像一个活人那样,在她醒来时温一碗粥,在她修剪花枝时递一把剪刀,在她半夜惊醒时,虚虚地揽住她的肩。我不能真的碰她,魂体太冷,会冰着她。所以我总是隔着一个指节的距离,用我的体温,去暖那一片空气。
我知道她知道。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闻不到我身上那股子陈年的土腥气和硝烟气?她怎么会察觉不到,我每次叫她“念念”时,嗓音里藏着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颤抖?
但她没说破。
她纵容我演这场戏,就像我纵容她守着那堆死物的执念。我们心照不宣,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直到那个叫赵德明的老头出现。
那天,我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看着老头把徽章放在柜台上。我看见沈念的脸色白了,看见她的手指在抖。我也看见了——看见张泊宁那缕残破不堪的主魂,就依附在那枚徽章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倦鸟。
他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积压了一百年的、无声的抽噎。他在赵德明面前不敢哭,怕吓着这唯一的战友;在我面前不敢哭,怕惊着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形体;在沈念面前更不敢哭,怕她看见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两个“张泊宁”,隔着八十年的光阴对视。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连实体都维持不住;一个不过是镜花水月,连影子都算不上。
我冲他摇了摇头。
别出来。别吓着她。
他听懂了。那缕残魂乖顺地缩回徽章里,像缩进龟壳的蜗牛。
那天晚上,沈念睡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伸出手,想替她掖好被角,手指却穿了过去。
我开始消散了。
赵德明的到来,唤醒了那段被尘封的记忆,也加速了我的崩解。我是建立在“遗忘”基础上的幻影,当所有人都开始记起,我就该消失了。
我回到后院,坐在那块埋着骨灰的土地上。泥土里传来微弱的心跳声,那是张泊宁真正的归宿。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已经透明得像琉璃,月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照在泥土上。
“你走吧。”
我听见自己对自己说。
既然正主回来了,我又何必赖着不走?这五年,我已经偷来了太多本不该属于我的时光。我用这具假皮囊,替他拥抱了她,替他温暖了她,替他……说了那句“不等了”。
其实那句话,是他想了一百年才敢想的。我不过是借了我的嘴,把他的心声喊出来而已。
我盘膝坐下,感受着身体一寸寸化为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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