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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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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住老夫说过的话——小卒过河能顶车。你还没过完河,不许回头。”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犹豫。

    他将竹杖往虚空中最后重重一顿,竹杖在金光中断成两截,断杖中蕴含的财神之力同时释放,将他周身那团金色光球骤然膨胀了无数倍。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巨大的金色光球,以万钧之势朝天兵最密集的包围圈正中央冲去。

    那颗光球在飞行的过程中还在不断膨胀、不断加速,表面跳跃的金色电弧将整片荒山野岭上方的天空都照成了刺目的金白色。

    太白金星在云端面色骤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拂尘剑往身前一横,以天规本源之力在自己面前织成一道银色光墙,同时整个人向后疾退。那道银色光墙布得极仓促极勉强。

    金色光球撞入天兵最密集的包围圈正中央时,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太行山余脉上方的天空都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光球核心那团正在急剧压缩的金色能量吸了进去。

    然后那颗光球在包围圈正中央轰然炸开,炸开的瞬间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射的,而是以一种极有力量极不容抗拒的方式向四面八方同时碾压而去。

    光芒过处,最内圈的数十名天兵直接被气化,连银甲和长戟都没有留下,只在虚空中留下几十道极细极淡的金色残影。外围的天兵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银甲在冲击波的撕扯下炸裂成无数细密的碎片。受伤的天兵从半空中跌落,拖着破损的残甲和熄灭的戟尖坠入荒山野岭的枯草乱石之中。

    光球炸开时,从核心处飞散出无数颗极细极亮的金色星芒,每一颗星芒都像是一小片破碎的星星,在荒山野岭上空缓缓飘散,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润而安详的光芒,像是在下一场无声的金色大雪。

    那些金色星芒落在枯草上,落在乱石上,落在被冲击波掀翻的松树断枝上,每一颗都在落地之前便自行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极淡的、和财神本源之力同源同质的温暖气息。

    那是比干的心——那颗由凡人至诚之心重塑而成的心,在完成了它最后也最壮烈的一次跳动之后,将自己全部的能量化作无数颗微小的金色星芒,飞向四面八方,飞向邺城,飞向人间,飞向每一个在劫雷和天兵面前还在拼命抵抗的凡人。

    当金光散尽、冲击波平息之后,整片荒山野岭上方的天空已经空了大半。

    还能飞行的天兵不足百人,伤者狼狈不堪,溃不成军。

    而那个拄着竹杖、穿着染血白袍、胸口有一团金色光晕在明灭跳动的清瘦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片空旷的虚空中。

    只有几颗最后消散的极细极小的星芒还悬浮在虚空中,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地、无声地飘着。

    太白金星站在远处云端,面色阴沉如冰。

    他的拂尘剑还横在身前,但剑身上那道仓促布下的银色光墙,早已在冲击波中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他那件裂了口子的首座法袍,在冲击波的余风中猎猎作响,散乱的白发被风卷得向后翻飞。他保持着横剑戒备的姿势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溃散的天兵开始零零散散地朝他靠拢,久到劫雷云在冲击波过后重新缓缓合拢。

    他看着虚空中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星芒,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除掉对手的痛快,甚至没有那种“终于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只有一种极深极沉极空洞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一扇他以为永远会继续敞开的门,突然在他面前永远地关上了。他缓缓收起拂尘剑,将剑插回袖中。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有了心,我成全你。”

    没有人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对已经化作星芒消散的比干,对还在邺城城墙上坚守的陆悬鱼,还是对他自己在天枢院枯坐数千年守护天规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心”为何物的那个老神仙。

    虚空中最后一颗金色星芒在他脚边无声地消散了,星芒消散时留下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暖气息,拂过他满是汗水和劫雷余烬的脸颊。

    像是一只枯瘦而温暖的手,在替他擦去眼角那一丝极淡极微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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