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带来的空洞,日光亦无法填补。你坐拥万里烟火,却永远遗失那个为你湮灭虚无的少年。”
两道神光冲破厚重雨雾,转瞬消失天际,庭院重归死寂,只剩雨声簌簌,窗下那缕无形残息静静伫立,温柔暖意缠绕薇尔莉特周身。
她独自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冰凉茶盏,一杯温热茶汤留给自己,另一杯静静空置,等候一个永远不会现身的无名之人。神明跨越星海告知了全部残酷真相,知晓了少年献祭的隐忍与牺牲,知晓他甘愿舍弃万世轮回守在霖市,却没能归还她半分记忆、一个称谓、一次相见。
邻里依旧时常议论她孤僻郁结,独守闹市老宅,日日备双份茶水,对着空院低语,无人知晓她心底那场跨越百年、天地不容的深情。玄门修士途经此地,只觉宅院日光长风萦绕,气运祥和,称此地为人间净土,无人知晓净土之下掩埋一场神魂俱灭的牺牲。
往后寒暑更迭,霜雪轮番覆盖庭院,雏菊枯而复生,岁岁不息。薇尔莉特依旧朝暮往返古籍馆,闲暇便独坐院中,对着空荡雨幕诉说市井琐事、古籍秘闻,仿佛身侧有人静静聆听。她踏遍霖市所有旧书摊、古玩铺、玄门旧址,翻遍地窖堆积如山的秘录手札,妄图搜寻一丝少年存在的痕迹,可天道抹除太过彻底,世间无一字一物记载过他。
又是一年深秋,连绵秋雨如期而至,整夜敲打木窗。薇尔莉特伏案誊抄古卷,熟悉的轻缓脚步声再度踏过青石板,停在窗下。她放下狼毫推开木窗,漫天雨雾扑面而来,院中白花在风雨里摇曳,无形清风拂过她脸颊,擦去无声滚落的泪水,是那缕残息借赫尔墨斯遗留长风给出的唯一回应。
她轻声对着空寂庭院低语,嗓音浸满秋雨寒凉:“太阳神与神使皆怜悯你的牺牲,诸天神明尽知你的隐忍,可这偌大人间,只有我困在永恒遗忘之中,年年岁岁思念一个无名无归的你。你以神魂为代价换我岁岁无忧,可没有你的盛世人间,于我而言永远残缺。日光能驱散世间阴翳,长风能隔绝夜半梦魇,却填不满我魂魄里缺失的那一块,消不掉跨越百年、无解无期的亏欠。”
清风盘旋花丛一周,最终消散在绵绵雨幕。他无法言语,无法现身,只能化作霖市的雨、老街的风、常开的雏菊,默默守着他倾尽一切换来的安稳,不扰她岁月,不违当年誓约。
人间烟火岁岁滚烫,霖市长久太平,再无虚空灾劫,百姓安居乐业,歌舞不休,人人享受少年献祭换来的静好。唯有闹市中央的老旧宅院,藏着一段被天地抹杀、神明亦无力化解的虐恋。薇尔莉特守着满墙亡魂字迹、无字残碑、四季不败的白雏菊,常年备好两杯清茶,每一场秋雨都独坐窗前等候一缕不会相见的残息。
世间情爱万般遗憾皆有出路,唯有她困于永恒遗忘,他囚于永断轮回。太阳神的光明照不透神魂残缺的裂痕,赫尔墨斯的长风渡不走刻入骨血的相思。岁岁秋雨落尽,雏菊开败又新生,一人一息隔天地法则遥遥相守,记忆永封,生死永隔,轮回永绝,千秋万载,再无相逢之日,余生漫长,只剩无止境的空念与断肠遗憾,循环往复,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