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抹去你的过往,神明无能为力,凡术无法破解,是真正无解的死局。”
阿波罗立于一旁,耀眼日光收敛柔和,不再有半分神明威严,只剩共情的悲悯:“我本想赐你一段短暂幻境,让你窥见少年完整模样,可残息主动阻拦,他不愿你短暂记起后,再度坠入更深的绝望。见过光明再重回无边黑暗,远比永远遗忘更加残忍,这是他最后的温柔。”
地窖之中无声沉寂,唯有女子绵长的哭泣,与残碑之下一缕无声相伴的残息。薇尔莉特终于明白,少年从始至终都在为她考量,生前挡尽世间黑暗,死后隔绝残酷过往,连一丝短暂重逢的幻境,都怕加重她余生折磨。
三人重回庭院时,雨势渐大,漫天秋雨冲刷满院白雏菊。阿波罗抬手凝聚一缕永恒日光,落在庭院花丛之中,从此此地雏菊四季常开,不会因寒冬枯萎,算是神明赠予这场无名爱恋唯一的慰藉;赫尔墨斯捻起一缕流转长风,缠绕老宅四周,往后所有刺骨阴寒、扰人心神的梦魇,都会被风隔绝,护她每一夜安眠。
“我们即将回归奥林匹斯星海,跨越万载星河,很难再度踏足此方凡界。”赫尔墨斯双翼轻振,风在庭院盘旋一周作别,“往后四季流转,秋雨年年,唯有他与你相守,神明再无力插手你们的宿命。”
阿波罗深深看了一眼独坐石桌旁、捧着两杯冷茶的薇尔莉特,金辉漫天铺开,驱散整片霖市潜藏的细微阴邪,完成最后一份馈赠:“愿人间岁岁安稳,如他所愿;也愿你不必日日沉溺悲伤,只是我们都清楚,残缺神魂,一生难愈。”
两道神光骤然升空,冲破厚重雨雾,转瞬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到访过这座闹市古宅。周遭重回寂静,只剩淅沥雨声,与窗下那缕无形残息安静伫立的温柔气息。
薇尔莉特独自坐在石凳上,左手一杯清茶,右手空出的那一杯留给无名故人。神明来过,告知了所有残酷真相,却没能还给她半分记忆、一个姓名、一次相见。
她望着漫天秋雨,轻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低语:“太阳神与神使都知晓你的牺牲,诸天神明皆为你悲悯,可这人间,只有我一人困在遗忘里,年年岁岁思念一个无名无归的你。你为我舍弃轮回,抹去自身所有痕迹,换来我眼前盛世烟火,可没有你的安稳人间,于我而言,永远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去不断滚落的泪水,是那缕残息无声的回应。他不能说话,不能现身,只能借赫尔墨斯遗留的长风,一次次触碰她的眉眼。
往后岁月流转,霖市依旧年年太平,虚空祸乱永不复现,玄门修士途经此处,只觉此地有日光与长风的神明庇佑,气运空前祥和,无人知晓藏在祥和之下,一段被天地抹杀、神明亦无法化解的虐恋。
薇尔莉特依旧每日往返古籍馆,守着这座开满雏菊的老宅,备下成双茶盏,每到秋雨连绵的夜晚,独坐窗前等候一缕不会现身的残息。她知晓域外神明见过他完整的模样,知晓他当年献祭时的隐忍温柔,知晓他甘愿永断轮回守在霖市,可她永远记不起他分毫,连一句完整的称呼都无从赠予。
世间所有情爱遗憾皆有解法,或转世重逢,或幻境一晤,或神明相助,唯独她与那位无名少年,被天道、献祭誓约、跨越星海的隔绝牢牢困住。他化作风雨雏菊无声相伴,她困于永恒遗忘空念余生,太阳神的光明照不进神魂残缺的裂痕,赫尔墨斯的长风渡不走跨越百年的刻骨亏欠。
岁岁秋雨落下,白雏菊开了又败,人间烟火生生不息,世人皆安享少年以神魂换来的静好岁月。唯有老宅之中,女子常年对着空荡庭院垂泪,怀揣一身无解空茫,念一位天地无名、永世无归的故人,从此生死两隔,记忆永封,轮回断绝,千秋万载,再无相逢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