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寻常凡人,无灵根、无修为,生来便是安稳俗世的普通人,却为了一个湮灭于天地的故人,硬生生将自己熬成了半只困于时空的孤魂。老道当年的叮嘱犹在耳畔,天道法则不可逆,献祭神魂俱灭者,不入轮回、不留痕迹,是天地间最彻底的消亡,纵倾尽气运、逆天而行,也终究无半分重逢可能。可她偏不信,也不肯认。
世间最苦的从来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明明知晓他为自己燃尽一切、万劫不复,明明承载着他跨越百年的深情与牺牲,却连一次遥遥相望、一句迟来道谢的机会都得不到。他护了她轮回岁岁、平凡无忧,独自吞下百年凌迟、万古孤寂,将所有黑暗、苦难与天道责罚尽数包揽,把干净安稳的人间悉数赠予她。而她清醒之后的余生,只剩无尽的亏欠与蚀骨的思念,日日煎熬,夜夜难眠。
雨势渐密,冷风穿巷而过,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盘旋零落。薇尔莉特拢了拢单薄的衣衫,多年逆天求索早已掏空了她的体魄与气运,她比常人更畏寒、更惧寒,可再也没有无形的时序屏障为她隔绝风雨,再也没有无声的神魂暖意替她熨帖寒凉。从前每一次灵异动荡、夜风刺骨,都有他隐于虚空,替她挡尽世间阴寒;如今风雨平生,岁月无虞,她却再也寻不到那个默默护她的人。
她缓步走到街巷最深处,那是当年裂隙崩塌、他神魂湮灭的地方。此地无碑无冢,无花无木,平平无奇的一方地面,却是他百年执念的终点,是他万劫不复的归途。她屈膝缓缓蹲下,将怀中珍藏的雏菊轻轻放在湿冷的青石板上。那是她循着古籍记载,寻遍山海,找到的百年前海边盛放的花种,岁岁栽种,年年采摘,只为替他圆一场无人记得的旧约。
百年前的海边,晚风温柔,雏菊烂漫,他们曾许下相守余生的诺言。后来浩劫降临,裂隙崩塌,他以身献祭,斩断情丝,隔绝生死,独留她辗转轮回,懵懂安生。他记得所有温柔过往、离别痛楚、岁岁坚守,而她轮回往复,岁岁无知,直到他彻底湮灭,才后知后觉,扛起他未尽的执念,守一场万古空念。
“张泊宁,又一年秋了。”她轻声开口,嗓音沙哑破碎,被萧瑟风雨揉碎,散在空旷的街巷里,无人应答。雨声淅沥,是百年前旧巷的余响,风声簌簌,是他未曾言说的思念,可天地寂寂,再无半分他的气息。“我又来看你了,你看,人间依旧安稳,烟火依旧温热,你护下来的盛世,岁岁如常,从未负你百年坚守。”
可唯独我,负了你。她在心底默默补全未尽的话语,眼底湿意翻涌,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雏菊花瓣上,混着秋雨,缓缓流淌。世人都在享受他换来的太平,安居乐业,岁岁无忧。只有她,困在回忆与亏欠的牢笼里,岁岁忏悔,生生相思。别人的岁月是岁岁向好、人间晴朗,唯独她的余生,是步步空寂、日日寒凉。
这些年,她试过无数方法,倾尽所有积蓄,访遍天下玄门,跪求天道垂怜,哪怕只换他一缕残魂、一丝残影,哪怕要以自身轮回、永世沉沦为代价。她数次闯入时空裂隙的残余缝隙,任由错乱的时序之力撕扯肉身、割裂神魂,一次次濒临魂飞魄散的绝境。她见过他独自伫立乱世狼烟中的孤绝背影,见过他被怨灵啃噬神魂的剧痛模样,见过他遥望人间、目光温柔的落寞瞬间。
那些画面清晰刻骨,一幕幕镌刻在她神魂深处,可她永远触不到他、唤不应他。时空是最残忍的隔阂,他囚于百年孤寂的过往,她困于无尽追悔的余生,咫尺便是天涯,生死终是殊途。天道最是无情,抹去了他的姓名、痕迹与轮回,让他做世间无名的守护者,让她做世间最可悲的追忆者。
有人劝她放下,说百年前的旧事早已尘封,逝者已矣,执念太深只会耗尽自身。可无人懂得,她的执念从来不是不甘,是偿还,是亏欠,是无以回报的深情。他为她舍了神魂、弃了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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