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求婚之后第三天,长安来了一封国书。不是崔湜写的——崔湜在那艘搁浅的大船上,把父亲四十年前的奏章塞回袖口,转身走进船舱,门在他身后关上。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在南海某个小岛上住了下来,每天对着海面看日出。有人说他回了岭南,在他父亲病死的那个驿站里,把奏章烧了。也有人说他根本没下那艘船——船搁浅在礁盘上,潮水涨了又退,他一直在船舱里,对着那张泛黄的海图发呆。
没有人知道真相。但长安来的人带来了新的消息:崔湜失踪后,户部侍郎的位置空了出来。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是个年轻人,姓裴,刚过而立之年,据说是裴度的远房侄子。他不像崔湜那样对裂隙有执念——他甚至不知道裂隙是什么。他只知道东海有个女将军,把倭寇打退了,把朝廷的十万大军也打退了,又在南海锚定了一道光柱。朝廷里有人怕她,有人恨她,有人想拉拢她。裴侍郎属于第三种。
“大唐皇帝敕曰:东海横海军游击将军沈青禾,保境安民,屡建战功。今特擢升为东海节度使,兼领横海军都督,节制东海诸军事。赐金印紫绶,食邑三千户。钦此。”
圣旨念完,校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小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高兴,是觉得荒唐。她拄着刀,脚底的绷带还在渗血,脸上的伤口还没拆线。她看着那个宣旨的文官,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节度使?你们朝廷上次派人来,送的是毒酒。上上次,派了十万大军来围剿。上上上次,断了我军三个月的粮草。现在说封就封——谁信?”
老吴头站在赵小刀旁边,拄着船桨,独眼看着那个文官。他没说话,只是把船桨往地上一顿。桨叶上的铁钉在日光下反着冷光。那个文官是裴侍郎的人,姓郑,刚上任不久,第一次出外差。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海风冷,是因为校场上三万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正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来投诚的俘虏。
沈青禾接过圣旨,看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圣旨递给林野。“你看看。朝廷封我做节度使。这是要我替他们守东海。守东海的代价是什么——三万人的命,十年的仗,三千一百二十四个阵亡的名字。他们以为给一个官衔就能抵消。”她的声音很平,但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食指敲了两下麻绳——心跳的节奏。
“你想怎么回?”我问。
“不回。”
“不回就是抗旨。”
“抗旨就抗旨。又不是第一次。”她转身看着校场上三万个列阵的兵,“上次摔圣旨的时候我说过——朝廷不要你们,我要你们。现在朝廷又要你们了。但你们不是朝廷的兵了。你们是我的兵。我的兵,我自己封。”
她把刀拔出鞘,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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