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间安全屋里躺了三天。
第一天,我睡了一整天。不是困,是身体在还债。坠机、跳崖、水潭、被打晕、醒来、坐火车回到红国。
这一路上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淹没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滩融化的铁水。
第二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现在是什么?
不是505局的特工。老狐狸的放弃不需要红头文件,不需要当面通知。安全屋空了,绿植死了,牛奶过期了,这就是通知。不是“颜时序同志,你被开除了”,是“你回来的时候,我不在”。沉默,是505局最重的判决。
不是蓝芩·格罗夫纳。那张脸已经没了,伪装大师的面具从我的皮肤上褪去,不留痕迹。我没有格罗夫纳家族的庄园,没有管家,没有侯爵的头衔,没有女皇的召见。我甚至连蓝国的签证都没有。
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没有任务,没有上线,没有下线,没有暗号,没有安全码。我走在街上,不会有人跟踪我,不会有人保护我,不会有人在意我去了哪里。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串被注销的数字。
但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我还是“颜时序”。这个名字,只有老狐狸知道。在CIA,我是“骑士”。在MI6,我是“林峰”。在归藏,我是“弈棋”。在红国的户籍系统里,在身份证上,在银行卡上,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和任何情报活动产生过关联。它是一个干净的、没有被污染的身份。
我可以继续用这个名字。没有风险。
自由。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我脑海里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自由。特工的终极愿望。我在505局的第一天就听说过这个词。教官说,我们为什么要做特工?为了有一天不用再做特工。为了自由。当时我不信。后来我不信。再后来我忙着活下来,没时间想信不信。现在,当我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自由突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你怎么现在才来”的苦笑。
第三天,我开始算账。
505局的工资不高。不是不高,是低得离谱。特工的收入不在工资卡上,在执行任务的“附加收益”里。但我没怎么搞过“附加收益”。黑国CIA的“骑士”身份,我用来套情报,没用过来套钱。MI6的“林峰”身份,我用来建立信任,没用过来套钱。归藏的“弈棋”身份,我甚至没有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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