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拼出了一份任何官文都写不出来的灾情实录。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顿觉羞愧难当。
鲁阳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费云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还在兀自感慨:
“说起来,在下查过很多旧档,也找过几个去过的商人打听,都说那里有条季节河,雨季改道,旱季断流,但具体怎么改、从哪里改到哪,记载各不相同。不知公子在莫脱的时候……”
“我跟商队走的不是那条河谷。”费云忽然开口,“但我走过另一条路,从莫脱北边的隘口翻过去,有段干河谷。”
“你说的那条季节河,很可能是从这条干河谷分流出去的。改道的路径我可以画给你。”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鲁阳倒是毫不意外,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把手稿翻到最后空白处,连同笔递了过去。
费云僵硬片刻,随后沉默地接过来,认真描绘。
张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书吏耳边低声嘀咕了句:
“这人刚才不是还在骂街吗?怎么转眼就蹲地上画画了?”
费云听到了,耳根红热,但强装镇定没有抬头。
他把地图上最后一条支流画完,搁下笔,然后往后挪了半步,朝鲁阳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来得毫无预兆,鲁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
费云却执意把礼行完,直起身来,开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鲁先生。方才那些话,是我无知、狂妄,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您的书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鲁阳被他这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公子莫要这么说。你帮了在下大忙,在下感激还来不及。”
他忙摆了摆手,“年轻的时候谁没狂过?在下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满腹经纶天下无敌,考了五次科举失败都以为是考官瞎了眼。后来才明白,我那时候根本没读懂何为学问。”
鲁阳也有些感慨。
“学问这东西,并没有办法明确说谁比谁强。术业有专攻,归根到底不过用来让后来的人少走几步弯路。你的地图也是一样,走过的那些路,见过的那些风景,可以帮更多人走得更远、更长。”
他的目光依旧坦然,“所以你看,咱们各有所长,谁也别瞧不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