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麻,像刚卸完一整车货。
徐省以为他是在为一只猫做决定。
实际上他是在拒绝成为任何系统的零件。
无论那系统叫“俭偶”、“平衡会”,还是“完美的世界”。
暗红色的光在通道尽头亮着。
他站直身体,往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
他走出通道的时候,纪小瓷正蹲在入口处。
她手里攥着那台手电筒,看到他走出来。
她的表情没变,但攥手电筒的手指松了几毫米。
“你进去了二十分钟。”她说。
“有吗,我感觉像进了二百年。”
“二百年你还能走出来?”
“走出来了,”陆江流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他让我留在里面当观察者,换所有人平安。”
“我说不换。”
纪小瓷站起来,把手电筒关了。
她没有说“你做得对”或者“你疯了”这种话。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扇正在合拢的金属门。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喂猫,”陆江流转身往通风井方向走。
“然后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他说的‘所有我爱的人都会平安’是真的。”
“那他一定已经准备好了替代方案。”
“我们得在他启动替代方案之前,先把俭偶彻底锁死。”
他走在前面,暗红色的光照亮他外套肩头的灰尘。
口袋里,铜钥匙的边缘贴着掌心,微凉。
正在被体温一点一点焐热。
通道尽头,周俭站在那里。
她看了陆江流一眼,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信封重新放回外套内袋,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计时,”她说,“二十分钟零七秒,你迟到了七秒。”
“下次我争取准时。”
“没有下次了,应急通行权只能用一次。”
陆江流跟在她后面往上爬。
铸铁梯级上的锈迹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爬了几级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下方。
暗红色的光正在逐盏熄灭,像一段正在被擦除的记录。
他继续往上爬。
通风井出口的铁栅栏重新滑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
他跨出井口,站在总坛地下二层的走廊里。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终于回到了正常频率。
纪小瓷从后面跟上来,靠着墙壁看着他。
“他说‘所有你爱的人都会平安’,你信吗?”
“不信,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别的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江流想了想。
“他前面所有的话都像是背下来的。”
“只有那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纪小瓷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错回响。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小禾发的消息:“俭偶的信号波动突然加剧了,然后又停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他站在总坛大门口的台阶上,晚风灌进外套领口。
他打了一行字:“拒绝了,回去再说。”
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
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
口袋里的铜钥匙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微凉。
正在被体温一点一点覆盖。
徐省说,代价是永远留在地下。
他说,不换。
现在他站在地面上,风从巷口吹过来。
远处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低沉而均匀。
他加快脚步,往厂房的方向走去。
橘猫还在窗台上等他,罐头还没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