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被我问得急了,才小声告诉我真相。
这栋老楼,十年前出过一桩命案。
死者是一个独居的年轻女生,和我一样,常年熬夜,独自居住在六楼。那天深夜她加班回家,走楼道的时候,被人尾隨,在六层楼道转角遇害了。
事发之后,凶手跑了,案子悬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
从那之后,每到深夜,整栋楼的声控灯就开始不对劲。
老一辈住户都说,是那个女生的魂魄被困在了楼道里,她夜夜在楼梯间徘徊,一遍一遍上下楼,找凶手、找出口、找一个安稳的归宿。
她没有恶意,从不害人,只是太孤单、太执念了。
她不知道天亮,分不清昼夜,只能借着声控灯的光亮,一遍遍走完整整栋楼梯。
住户们都习惯了,白天正常生活,深夜从不上楼闲逛,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互不打扰。
阿姨叹了口气:“小伙子,你别怕,她不伤人的,就是可怜,困在这楼道十年了。以前没人在意灯亮不亮,年轻人心思细、胆子敏感,就容易撞见这些。‘’
听完这些话,我心里的恐惧少了一半,多了慢慢的酸涩。
原来那些深夜无声亮起的灯光,不是恶鬼作祟,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十年如一日,在冰冷的楼道里反复徘徊。
可即便知道她没有恶意,深夜的诡异景象,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我依旧不敢半夜走楼道。
但慢慢的,我发现更细微的细节。
每次我深夜码字,偶尔打开家门透气,只要我轻轻咳嗽一声、轻轻拍一下手,亮起灯光后,楼下沉寂的街道,总会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回音。
不是回声,是模仿。
我拍手,它就轻轻响一下。
我咳嗽,它就轻轻咳一声。
温柔、微弱、小心翼翼,没有半点吓人的戾气。
好像是孤单太久的人,终于遇见了愿意看见她、不害怕她的活人,小心翼翼地回应。
有一次凌晨一点,我故意站在家门口,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怕你。”
语音落下的瞬间。
整栋楼从一楼到六楼,所有楼层的声控灯,全部同时亮起。
昏黄的灯光,瞬间点亮了漆黑死寂的整栋楼道。
那是我住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所有灯光齐齐亮起的样子,温暖又苍凉,没有一丝恐怖,只剩无尽的孤独。
十几秒后,灯光逐层熄灭,楼道重归黑暗,彻底安静。
从那之后,怪事变少了。
楼道的声控灯,再也不会无故逐层亮起,不会无声触发。
偶尔深夜我上下班,灯坏归坏、接触不良归不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诡异的异常。
我猜,她大概是听见了。
有人看见她的存在,有人不害怕她,有人愿意跟她说一句话。
执念散了,也就不再徘徊了。
现在我依旧住在这栋老楼里,依旧熬夜,依旧每天路过老旧的声控灯。
每次深夜走楼道,灯光应声亮起,昏黄微光笼罩周身,我再也不会觉得阴森恐怖。
我总会想起那个被困在楼道十年的孤魂。
城市太大、太冷漠,无数人奔波在霓虹之下,有人安家团圆,有人漂泊无依,有人死后无归。
这繁华都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老楼、每一个昏暗的楼道里,或许都藏着无人知晓的遗憾。
只是我们看不见、遇不到罢了。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深夜回家,走到漆黑的楼道口,我都会轻轻跺一下脚,点亮昏黄的灯光。
不为自己壮胆。
只为照亮那个女孩走了十年的,漆黑又孤单的路。
城市万千灯火,总有一束微光,温柔渡孤魂。
而这老旧楼道的声声灯亮,是都市深夜里,最沉默、最温柔的异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