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卫营应声而动,像潮水一样漫过司马府四周的巷道。火把次第亮起,把整座府邸围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瓮。
府门内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音的惊呼。
片刻之后,门内有人颤声问了一句:"外面是何人?深夜围我府邸,可知这是安平郡公府?"
许褚没有答话。他拨转马头,让开正面——身后的巷道尽头,另一匹马正缓缓踏破夜色而来。
踏雪乌骓的四蹄稳稳地叩过青石板,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重量。
曹叡骑在马上,玄色深衣外面披了一件薄氅,没有戴冠,也没有佩剑,像是在深夜里出门散步时顺路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巷子。
他在府门前勒住马,低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门板:"司马师,司马昭。开门!"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喘息,紧接着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门栓被缓缓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冗长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
朱漆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洞开。门内站着司马师和司马昭兄弟二人,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族人、家眷和仆从。
司马师穿着一身素色旧袍,没有披甲,也没有佩剑,站在门内两盏灯笼之间,面色苍白如纸,眼下浮着一层浓重的青黑。
他的左眼蒙着一块白布,那是近半年来逐渐加重的眼疾,此刻在烛火下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旧铁:"陛下深夜驾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曹叡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朕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们兄弟。"
他偏过头,朝辟邪微微颔首。辟邪会意,从鞍侧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在火把的光芒中朗声念道:"太和五年至今,司马师、司马昭二人,于河内温县私蓄死士,共计三千余人,分驻七处庄园,日夜操演军阵,私制甲胄兵刃。
其状属实,校事府已取得人证、物证、口供,若有人不服,可当场对质。司马师,司马昭,你们是否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