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望着灵位上方那一行字——“大魏皇帝曹丕之灵”。那是陈群的手笔,字迹工整克制,一笔一画都端方守矩,像他这个人一样,甚至连捺脚的弧度都带着规整的气息。
四月下旬,曹丕的葬礼终于办完了。繁冗的仪式、层叠的哭声、缟素的海洋,都渐渐被风吹散了。
劳累了一天的曹叡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太庙前。太庙的门敞开着。夜色从门外漫进来,与殿内的烛火交缠。
曹操与曹丕的灵位并排立在香案上,烛火通明如昼,香烟袅袅升腾,在天花板下聚成一片淡淡的雾霭,朦胧得像隔了一层纱。
曹叡在灵位前站定,整了整衣冠。他的手指拂过衣领的边沿,动作很慢,仿佛在整理的不是衣裳,而是什么更郑重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跪下去,腰背挺得笔直,额头触地时,比任何一次叩拜都更加用力。
“祖父,父亲,”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像是在向至亲汇报一件寻常的家事,“我来了。”
他直起身,目光从曹操的灵位移到曹丕的灵位上。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把那年轻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再次开口,声音沉而坚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水里:“我会守住大魏的。你们放心。”
从太庙出来时,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湿气。曹叡没有回寝殿,径直去了建始殿偏殿。
辟邪正在案前整理文书,见他进来,便无声地躬身退到一旁,像一株安静的木樨。
“辟邪,”曹叡在案后坐下,拿起一卷空白的帛书,指尖拂过那细密的纹理,“拟诏。”
“陛下请说。”
“朕登基后的年号……就用‘太和’吧。”曹叡提笔蘸墨,手腕悬在帛面上方停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那洁白的帛面,像在丈量什么,然后笔落下去,稳稳地写下了“太和”二字。
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像新生的露水凝结在叶尖。曹叡端详了一会儿,把帛书轻轻搁下。
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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