艘楼船的桅杆能不能放倒?”萧瑾问。
“兵部说了,楼船桅杆是固定式,不能放倒。而且船上装有旗杆和信号灯架,都是铆死在桅杆上的。”陈安说,“时间上也不可能折返改道了,龙舟船队六月初一卯时从洛阳渡口出发,辰时进入通济渠,午时之前必须通过全段。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座桥必须在明天一天之内,要么拆掉,要么架高。”宇文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监正刚从分水堰上下来,官袍的下摆上还沾着闸台上的泥浆,脸色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
萧瑾站在衙门正堂里,看着舆图上那座跨河桥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拆桥来不及,而且拆了之后龙舟过了还得重修,影响后续粮船通行。架高也来不及——桥是石桥,抬升桥面需要把整座桥拱拆了重建,至少半个月。”他指着舆图上跨河桥下游约半里处的一处河湾,“这里是整段河道最宽的地方,水深也够。如果在这里临时开一条绕过跨河桥的副河道,让高桅楼船从副河道走,其余船队照常从主河道过桥,就可以避开桅杆撞桥的问题。”
宇文恺凑过来盯着舆图看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半里的副河道,一天一夜挖出来,需要多少人?”
“三百人,分三班,不停不歇。”萧瑾说,“今晚开工,明天日落前挖通。”
“人从哪里来?”
“都水监现有的河工加漕帮临时工,再请刘老大从码头上多拉些人来。”
宇文恺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干。”
这一夜,通济渠跨河桥下游灯火通明。三百多个火把和风灯将半里长的工地照得如同白昼,铁锹翻飞,土筐穿梭,号子声从入夜一直响到天亮。萧瑾脱了官服,光着脚站在泥水里跟河工们一起挖泥,浑身上下全是黑褐色的淤泥,脸上那道旧伤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的泥痕。赵六福带着几个老河工负责测量副河道的深度和宽度,每隔一刻钟就跳进水里测一次水深,爬上来时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喝两口热茶又跳下去。漕帮刘老大亲自带着手底下的青壮力负责把挖出来的淤泥运到远处的低洼地,独轮车在临时铺就的木板上轱辘轱辘地穿梭不停。张歪头依旧沉默寡言,但他那一队巡丁干活的效率比别人高出至少三成,因为别人挖累了会直起腰歇两口气,张歪头从来不直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