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了岗就老实了。
钟国胜没有接话,从档案柜里调出老潘最近几天的物资登记记录,逐页逐行地比对。
字迹比过去更加工整了,每一栏都填得滴水不漏,物资类别、数量、进出时间、经办人签名,连备注栏都填上了“已核实”。
以前老潘的备注栏经常空着,现在每一页都写满了。
这种过分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一个人在门岗干了四年,忽然被换了岗,不可能不焦虑。
一个焦虑的人不可能在登记本上写出比印刷体还工整的字迹。
能写出这种字迹的人,要么是心无旁骛,要么是刻意伪装。
老潘显然不属于前者。
钟国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老潘已经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不再买酒,不再请假,不再接头,用最谨慎的方式把自己的行为边界收缩到最小,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乌龟把四肢和脑袋全缩进壳里,等着风头过去。
老潘在等,等盯梢的人累了,等保卫处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等钟国胜觉得他“认怂了”而放松警惕。
钟国胜把登记本合上,推到桌角,让赵卫国继续盯,但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隔天一次。
钟国胜需要让老潘觉得盯梢的人已经松懈了,风头已经过去了。
赵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种安排对自己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队长每次让自己降低盯梢频率,都是在给猎物留出活动的空间。
赵卫国在这方面的默契,已经不需要钟国胜多说半句。
然而,没过几天,赵卫国便快步走进值班室,呼吸还没喘匀。
说老潘今天下班后去了趟煤铺,买了一小袋碎煤,跟煤铺的人聊了几句就走了。
煤铺的伙计说老潘问的是煤价,问完就掏钱买了。
但老潘家烧的是蜂窝煤,从来不烧碎煤。
钟国胜的目光在巡逻记录上停了一瞬。
碎煤和蜂窝煤的差别,普通人可能不会在意,但对于一个在门岗干了四年的人来说,对物资的分类比谁都清楚。
买一袋自己根本用不上的煤,只是为了有个正当理由去煤铺,跟煤铺里的人说几句话。
煤铺,交道口煤铺,那正是陈广福之前干活的地方。
陈广福被抓之后,煤铺换了人,但那条线上的接头习惯可能并没有因为换人而中断。
老潘在失去小酒馆这个接头地点之后,正在寻找新的联络渠道,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人在帮他寻找。
钟国胜让赵卫国把这次的发现也记录在案,但暂时不要对煤铺的人采取任何行动,继续观察,看老潘下次还会不会再往煤铺跑。
如果煤铺是新的接头地点,那么跟老潘接头的可能已经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戴解放帽的中年男人,而是煤铺里的某个伙计,或者某个借着运煤的掩护进出的外人。
但陈广福已经被抓了,煤铺这条线怎么还会有人替老潘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