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胜把老潘的台账异常、请假记录和户籍资料三样东西摆在桌上,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一个没有老人同住的人,请假去照料一个不存在的老人,这个谎言的背后要么是瞒着妻子在外面有别的事,要么是被什么人拿住了把柄不得不频繁外出。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跟老潘平时在门岗上闷声不响、不惹事也不出头的形象不符。
钟国胜又想起周末走访孙老头时无意中聊起的一个细节。
那天自己帮孙老头补完瓦片坐在门槛上喝水歇脚,孙老头叼着旱烟随口闲聊,说老潘常去副食店买散装白酒,一买就是大半斤,说是给老丈人打的,最近买得更勤了。
当时钟国胜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老潘的妻子是独生女,父母早已去世,哪来的老丈人?
那酒是给谁买的?
或者说,那句“给老丈人打的”本身就是编来应付熟人的套话,老潘需要频繁买酒,又不愿意让人知道真正用途。
钟国胜赵卫国也去副食店核实,售货员说老潘确实常来买散装白酒,每次都说是给老丈人打的,但这几天又请假了,说是带老丈人去乡下找老中医看病。
明明是独生女的父母早已去世,老丈人根本不存在,请假、买酒全是围绕这个虚构的人物编造的。
钟国胜让赵卫国在老潘上下班时暗中记录出入时间,不主动接触,只做观察。
老潘几点几分骑车出门、几点到厂、几点离开、走哪条路线。
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都记在赵卫国那本巴掌大的便签本上。
与此同时,钟国胜继续利用巡逻排班调整,逐步降低其余几个红点人员的岗位敏感度。
钟国胜把一个红点从东门岗轮换到北门岗,理由是北门岗的老周腿伤复发需要调回内勤休养;又把另一个红点从物资登记岗挪到夜班辅助岗,理由是夜班人手不足需要加强巡逻力量。
每次排班调整都有正当理由,轮岗制度本身也是钟国胜上任时就推行的规矩,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些变动有什么不寻常。
温水煮青蛙,火候到了自然就能看出谁坐不住。
这天傍晚下班时分,赵卫国快步走进办公室,呼吸还没喘匀。
赵卫国说老潘今天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车去了鼓楼东大街,在一家小酒馆里跟一个戴解放帽的中年男人见了面,两人坐在角落里谈了将近半个钟头。
老潘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凝重,骑上车之后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人盯梢。
赵卫国远远跟了一段就撤了,没有暴露。
钟国胜把那个戴解放帽的中年男人加入重点关注名单,让赵卫国下次如果再发现两人接头,想办法看清那人的正脸。
老潘这条线可以暂时不收网,但必须盯死,他频繁请假是心虚,频繁买酒是掩饰,跟神秘人在小酒馆接头是坐实了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那个戴解放帽的中年男人,也许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又或许是另一条更深的线。
不管怎样,老潘已经开始往外吐丝了,只要盯紧他,就能顺着这根丝摸到整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