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老马从后山废料场调回内保大队之后被安排在北门岗当副岗,观察期还没结束。
老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裤缝,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像是在斟酌措辞钟国胜说:“老马,进来说。”
老马走进值班室,站得笔直,声音有些沙哑:“队长,我以前在门岗干了八年,觉得自己资格老,你说的话我不服,你把我调去废料场那阵子,我心里憋着劲想找机会翻盘。”
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来我儿子的事你查清楚了,该处分的处分了,没有连累他。我老马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你是真心实意替厂里办事的,敌特那事,要不是你蹲守摸排揪出来,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老马说完,朝钟国胜微微鞠了一躬,“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含糊。”
潘子和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走廊里。
潘子手上还拿着刚从货运门岗换下来的登记本,顺子跟在后面。
钟国胜看到他们俩,偏了偏头说:“你们俩也要表个态?”
潘子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放,语气认真:“队长,货运门岗这个月的物资出入登记,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查出问题,我自动走人。”
顺子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力道比什么保证都实在。
走廊里那几个以前私下议论“新来的副队长手太狠”的老干事,此刻也都沉默着。
有人端着搪瓷缸子靠在墙边,有人夹着烟忘了点,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十八岁的队长,是靠真本事坐上这个位置的。
门岗整顿、帽儿胡同收网、轧钢厂内部潜伏网络清查,哪一件事拎出来,都不是“靠他爹的光环”能干成的。
敌特破坏的是正常人的生活,破坏的是他们每天上班下班的安稳日子。
钟国胜不声不响连办两次敌特案子,揪出藏在厂里的潜伏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大多数人心服口服。
赵卫国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老马朝钟国胜鞠躬的那个动作,低声对大傻春说了句:“队长这人,从来不记仇。”
大傻春抱着胳膊,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己当初在广播室门口被孙大勇一脚踹翻,钟国胜是第一个把自己从冷板凳上拉起来的人。
老马是自己来找钟国胜道歉的,潘子和顺子是自己来表态的,这些事队长从来没要求过他们,但他们自己觉得应该来。
人有时候缺的不是惩罚,而是一个台阶。
队长给了他们台阶,他们自己就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