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人用白色喷漆写着一行字——
“暗流之下,不见活口。”
字迹新鲜,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漆味。
楼明之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下。没干透。
这行字是留给他的。从跟着他,到引他进这条巷子,再到留下这句话,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对方要跟他玩一场猫鼠游戏,可又不急着亮爪。
他拿出手机,对着墙拍了一张。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谢依兰,我在老城区,东口地下通道往北第三条岔巷。”楼明之说,“你有空过来一趟,帮我看看几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谢依兰压低的声音:“你又撞上什么了?”
“一个人。灰风衣。跟了我一路,留下句话就跑了。”
“什么话?”
“暗流之下,不见活口。”楼明之念了一遍。
谢依兰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久到楼明之几乎以为她挂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冷:“那是青霜门覆灭前三天,门主在江湖帖上写的一句话。”
楼明之的手一紧。
“你确定?”
“我看过师叔留下的旧抄本。”谢依兰说,“那八个字,不会错。”
楼明之慢慢直起身来。烟雾还在他脸前飘,像一条条游动的小蛇。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里有一盏路灯,黄光惨淡,照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垃圾桶。风从巷口灌进来,冷飕飕的,带着城市地底下泛上来的潮气。
“我等你。”楼明之说。
谢依兰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棉裙,外面披了件灰毛衣,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她是从某个文化论坛的现场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疲惫。
楼明之靠在巷口,看见她,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碾灭了。
“你也不怕冷。”他说。
“这算什么冷。”谢依兰走到墙边,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那几个喷漆字。她的手指悬在字面上方,没有碰,像在辨认某种极细微的痕迹。
“是刚喷上去的,用的工业漆。字迹有些潦草,但不像是随手涂的。”谢依兰说,“你看这个‘流’字,左边三点的间距完全一样,落笔很稳。普通人写不了这么匀。”
“专业练过。”楼明之接话。
“写这几个字的人,用的是左手。”谢依兰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起笔方向和收笔的力点都不对。右手写字的人,横笔左低右高。你看这些横,全是左高右低,而且最后一点会往下坠。这是左手运笔的特征。”谢依兰转过头来看他,“你知道这行字,最麻烦的地方在哪里吗?”
“不是字本身。”
“对。”谢依兰点头,“是这行字出现的时机和位置。这条巷子,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前,那几个核心弟子逃散的最后路线之一。当年他们从地下通道钻进这条岔巷,再顺着老城的下水系统出城。这事知道的人极少,连警方卷宗里都没有。”
“那这人怎么知道的?”
“所以我说麻烦了。”谢依兰看着他,眼神像结了霜的窗,“要么,这人是青霜门的遗脉;要么,就是二十年前那批凶手的后人。不管是哪边,他都不该找到你。”
楼明之没有马上说话。他抬头,天是铁灰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像一块生锈的砧板。月亮缩在天边,像一枚发霉的铜钱。
“他找到的不是我。”楼明之说,“是我们。”
谢依兰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的意思是?”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我。跟着我、引我、留字,每一步都做在明处。”楼明之说,“他知道我会叫你来看。也知道你能认出这些字。他不是在威胁我,是在给你递话。”
“递什么话?”
“暗流之下,不见活口。”楼明之重复了一遍,“你师门的人,都死光了。你师叔的下落,是生是死,只有他知道。”
谢依兰的呼吸停了一拍,很快恢复如常。她别过头去,看着那行字,像在跟二十年前的幽灵对视。
“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也许我们都走错方向了。我们一直在查许又开和买卡特,可这案子底下,可能还有第三拨人。他们更老、更深、更见不得光。他们才是真正把暗局撑起来的人。”
“我早就这么觉得。”楼明之说,“只是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谢依兰用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那行字,“这几个字,就是最好的证据。它在提醒我们,有些路一旦走下去,就出不来了。”
“你怕了?”
谢依兰转头,看着他,眼神很静:“楼明之,我怕的是你。”
“怕我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