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没回答。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的街道灯光昏黄,像一条条安静的河流。车辆很少,偶尔划过一辆,尾灯拖出两道红线。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楼的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跟了我们三天了。”他低声说,“每天我们出门,它亮灯。我们回来,它灭灯。不多不少,刚好卡在点上。”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高。五楼最左边的那扇窗,黑着,窗帘拉了一半。
“我去看看。”谢依兰转身要下楼。
“别去。”楼明之拦住她,“现在去,对方就知道我们发现了。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谢依兰停住脚步。她看着楼明之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天台。楼明之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跟着谢依兰回了她租在运河边的小院。院里有棵石榴树,叶子快落光了,只剩几颗干瘪的果子挂在枝头。谢依兰给他泡了杯茶,自己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在石桌旁坐下。
“新港路189号,去不去?”她问。
“去。”楼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丁茶,入口极苦,回甘也慢。他咂了咂嘴,说:“但不能两个人一起去。”
谢依兰抬眼看他:“你想一个人去?”
“你在外围接应。”楼明之放下杯子,“如果里面出了事,你不能进来。给你十五分钟,我要是没出来,你就打这个电话。”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推到她面前。
谢依兰拿起来,展开。上面是一串座机号码。她不认识这个号码,但看楼明之的神情,这个电话很重。
“打给谁?”她问。
“我师父的老上级。一个还在位子上的人。”楼明之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我本来不想惊动他。可如果连我今晚都折在里面,那这案子就真的见不了光了。”
谢依兰把纸条收好,贴身放着。她能感觉到楼明之压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这个男人来镇江快一个月了,身上扛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沉。革职、污名、恩师的死,这些东西像一块块生锈的铁,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从来不说。他只在天台上抽烟,在深夜里查案,在每一个可能通向真相的缝隙里,用命去撬。
“楼明之。”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夜色里静得不像话。
“你要是死在里面了,我替你收尸。”谢依兰说。她的语气不带情绪,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楼明之笑了。这是她今晚头一回见他笑。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出的褶子,转眼就平了。
“成。”他说,“有你这个话,我死不了。”
凌晨一点,新港路。
这条路靠近老码头,沿街多是些做批发生意的铺面,白天车水马龙,到了晚上就冷清下来。街灯每隔一段坏一盏,把路照得一段明一段暗。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气和机油的味道。
楼明之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过半条街。他远远就看见了189号。那是个老旧的门脸,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透出青白色的光。门口蹲着个人,在玩手机,手机屏幕蓝幽幽地映着他的半张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楼明之走近了。那人抬起眼来,手机往兜里一揣,警惕地打量他。
“买老板让我来的。”楼明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说今晚有批货要过。”
那人狐疑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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