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一直在等您。”魏亭微微弯着腰,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每一个字都是秘密,“您跟我来,许先生在后面的禅房里。”
谢依兰跟着魏亭穿过人群,绕过放生池,走进大殿后面的一排禅房。金山寺的禅房平时不对外开放,门口挂着“游人止步”的牌子。魏亭推开最里面一间禅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禅房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着竹帘,把外面的天光滤成细细碎碎的条纹,落在青砖地面上。许又开坐在禅房正中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梳得更整齐了,鬓角的白发被染得很自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
“依兰来了。”他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谢依兰在他对面坐下来。
许又开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深琥珀色的,香气很浓,是陈年的普洱。他倒茶的动作很稳,壶嘴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今天的发布会,我想在最后宣布一件事。”许又开把茶壶放回茶盘上,抬起眼睛看她,“我想收你为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谢依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预想过这个场景。昨晚楼明之收到那条短信之后,他们推演过几种可能——许又开是真的想收她为徒,把青霜门的衣钵传给她;或者许又开是在试探她,用收徒的名义把她绑在身边;再或者,许又开需要一个对外的传人形象,来巩固他在武侠文化界的地位。无论是哪种可能,她都需要一个应对。
现在,这个场景真的发生了。
“许先生,”谢依兰放下茶杯,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个与她无关的学术问题,“我只是个研究民俗学的学者,对武术一窍不通。收我为徒,恐怕不合适。”
“你不懂武术不要紧。”许又开摆摆手,“青霜门真正要传的,不是功夫本身,是功夫里的精神。你是学民俗学的,懂的是文化的根。功夫这个东西,招式可以练,但根脉不是练出来的,是懂得来的。你就是那个懂得来的人。”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你师叔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收你为徒,也算是我对你师叔的一个交代。”
谢依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说到了师叔。
她的师叔——青霜门的遗孤,二十年来被追杀的幸存者。她来镇江就是为了找师叔。许又开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故意提师叔。这是一步很精明的棋。他不是在求她答应,他是在告诉她:你师叔的下落,在我手里。
“我师叔她……”谢依兰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还活着。”许又开说,“但她的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山里静养。等发布会结束,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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