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下棋?”
楚镇南被戳中痛处,气得吹胡子瞪眼,啪地扔下一颗白子:
“得了吧夏老匹夫!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年是谁在老宅书房里把茶杯摔得稀碎,指着江砚的鼻子骂他是戏子?是谁逼着人家一个月在A股上市敲钟的?”
“要不是我儿子天阔有远见,当年硬顶着我的压力给江砚注资兜底、帮他打理海外所有投融资商务,江砚就算有通天的才华,也得被你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岳父活活逼得去打地雷战!”
“你放屁!那是老子对女婿的考验!玉不琢不成器懂不懂?!”
“我呸!你那分明就是棒打鸳鸯未遂!”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让华东商界掀起十二级地震的千亿暴君,此刻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活脱脱两只护食的老斗鸡。
“外公!!”
一道带着奶香味的小旋风突然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江晚晚像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怀里抱着她的小尤克里里,迈着短腿吧嗒吧嗒直冲石桌。
在她身后,江星河手里还捏着那个没收回来的小计算器,小步稳健地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夏外公,楚爷爷。”
刚才还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拔枪决斗的夏震霆,在听到那声奶呼呼的“外公”瞬间,整张铁血老脸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哎哟!我的小晚晚!心肝宝贝儿!”
夏震霆连棋盘上的死活都不要了,手里的蒲扇往石桌上一扔,大笑着弯下腰,一把将江晚晚抱进了怀里,胡子拉碴的下巴亲昵地去蹭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逗得江晚晚咯咯直笑。
楚镇南也不甘示弱,伸手一把将沉着冷静的江星河拉到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刚从瑞士带回来的限量版纯金陀螺,笑得合不拢嘴:
“星河,来,楚爷爷给你带的好东西。别听你外公吹牛,待会儿楚爷爷带你去私人停机坪开直升机转两圈!”
江星河接过金陀螺,掂了掂分量,冷静地给出评价:“含金量百分之九十九,克重约一百二十克。谢谢楚爷爷,这笔资产我先存进我的成长信托基金里了。”
楚镇南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畅快大笑。
不远处,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刘奶奶,手里正织着一件给小重孙的毛线背心。
老太太腿上盖着厚实的羊毛毯,看着阳光下打闹的重孙辈,看着石桌前笑得像个孩子似的老财阀们,眼角的泪光在日光里闪烁,满是历尽沧桑后的安宁与慈悲。
……
黄昏六点一刻。
热气退去的海岸线,彻底化作了一片流淌的金色梦境。
向阳社区的狂欢还在大礼堂里延续,孩子们清脆的歌声与大排档的碰杯声随风飘散。
细软温热的沙滩上,两道长长的脚印一路并肩向着潮水深处延伸。
江砚单手插着兜,脚下踩着冰凉的海水,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夏晚星的手。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向阳玻璃亭台里,陈列着几件对他们而言重若千钧的“旧物件”。
一辆被擦拭得锃亮、锈迹早已被彻底封存的旧式二八大杠自行车;
一枚装在防弹玻璃框里、泛着淡淡光泽的【全球电影票房破千亿纪实特等勋章】;
以及一张压在相框底层、颜色已经微微泛黄的相片——那是八年前,在那个破烂恋综的第一期,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隔着深海般的距离、彼此防备又暗自红了眼眶的初遇。
潮水涨了上来,金红色的碎浪漫过两人的脚踝。
夏晚星忽然停下了脚步。
海风掀起她薄荷绿的衣角,夕阳将她的剪影勾勒得柔软而神圣。
她转过身,微仰起脸,定定地看着身边这个陪她从一无所有杀到世界之巅,却始终在每一个晨昏为她系紧围裙、剥好大虾的男人。
那双经历了十几年风霜却依然清澈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落日与男人英挺的眉眼。
“江砚。”夏晚星轻声开口,海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格外空灵。
“嗯?”江砚低头看着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夏晚星指尖轻轻摩挲着男人无名指上那枚戴了五年的素圈婚戒,“如果时光真的能倒流,回到八年前……回到你在《心跳倒计时》的那个小破屋里,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
夏晚星眼尾微红,嘴角却噙着明艳的笑意:
“那个时候,你最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江砚的目光沉了下来。
海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周围除了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再无他物。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穿着廉价洗水白T恤、连三千块出场费都要在合同里反复争取的自己;
是那个站在聚光灯背后,看着心爱的姑娘一身骄傲、却满眼都是被抛弃后委屈倔强的自己。
江砚抬起手。
他伸出指尖,极其温柔地将夏晚星额前被海风吹乱的几缕碎发挽到耳后。
他的动作慢极了,指腹滑过她温热泛红的脸颊,最终稳稳地托住了她的下颌。
江砚俯下身,黑眸里翻涌着将她彻底溺毙的深情与虔诚。
他在她的眉心正中央,极轻、极缓地印下了那个跨越了生离死别与十载光阴的吻。
“我会对你说——”
江砚停顿了半秒,薄唇微启,沙哑深沉的嗓音穿透了奔流不息的海浪,字字千钧地砸在夏晚星的心尖上:
“别哭。”
“别怕。”
“你就站在光里,一直往前走。”
江砚睁开眼,眼底尽是浩瀚星海与无尽的狂傲:
“因为你的江砚……”
“正在披荆斩棘地,朝着你,全速奔赴而来。”
夏晚星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她没有擦拭,而是扬起脸,在漫天落日与海风的注视下,毫无保留地笑出了声。
她猛地扑进江砚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男人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重重地印上了他的唇瓣。
这一吻,没有了少年的自卑,没有了名利场的戾气,只有融进血肉里的圆满与共生。
天际尽头,最后一抹残阳缓缓沉入深蓝的浩瀚汪洋。
而在他们头顶的苍穹之上,数以亿计的璀璨繁星,正冲破暮色,磅礴升起。
星河落入江海。
万家灯火长明。
这盛世,皆如所愿。
他们的人间,万古长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