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江砚的眼底:
“江砚,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被子里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窗外的秋风呜咽着卷过高楼玻璃,远处微弱的灯火明灭不定。
良久,江砚揽在她后腰上的五指慢慢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又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动静,克制地悬着半分力道。
这位身家数百亿、全网公认的内娱教父,在没有任何镜头、没有任何旁人的深沉黑夜里,终于缓缓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过的头颅。
他把整张滚烫的面孔,死死埋进了夏晚星白皙细嫩的颈窝深处。
身躯开始极其细微地颤抖。
一滴滚烫的、滚圆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滑出眼角,砸在夏晚星单薄的真丝肩带上,顺着锁骨一路滚落。
“晚星……”
江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绝望的喑哑:
“我怕。”
夏晚星的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凿穿,酸涩与剧痛在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我从小就是个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孤儿。”
江砚埋在她颈窝里,一字一句,像是在亲手撕开自己结了二十多年血痂的伤口:
“老天爷把人世间所有的饥寒、贫穷、自卑、冷眼,一股脑全砸在我头上。我吃够了所有的苦,才在二十岁的时候,换来你重新回头看我一眼。”
“我现在的日子太好了,好得像个假象。”
男人的喉头剧烈抽搐,大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指缝都在发抖:
“以前我觉得,钱能解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只要有钱,我就能给你买最大的平层,买最贵的钻戒,给你砸出最硬的后台,谁也动不了你。”
“可是坐在这个妇产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每天推进推出的移动病床,我才发现……”
江砚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无能为力的哭腔喃喃自语:
“面对你要承受的痛苦,面对手术台上不可控的意外,老子手里那几百个亿……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废纸。”
“我怕那是一场梦。我怕生产有意外,我怕老天爷觉得我过得太舒坦了,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夏晚星,如果这世上没有你……”
他的声音彻底哽咽在喉咙里:
“我挣下这万丈江山,给谁看啊?”
泪水早已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夏晚星捧住他的后脑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狂妄到目空一切,此刻却脆弱得像个无家可归小孩的男人,死死按向自己的怀抱。
她仰起脸,迎着昏黄的光线,将自己温软、滚烫的唇瓣,极其坚定、毫无保留地印在了江砚颤抖冰凉的嘴唇上。
没有技巧,没有退缩,只有深深的碾磨与交付。
唇齿相依间,满是泪水的咸涩。
良久,夏晚星微微退开半寸,双手捧着男人消瘦凌厉的脸颊,桃花眼里像是倒映着浩瀚无垠的星海,璀璨而神圣:
“江砚,看着我。”
江砚红着眼眶,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八年前你那么混账地把我推开,我没有对你死心。”
夏晚星一字一顿,带着大女主不可撼动的决绝:
“被星禾雪藏我没有倒下,全网黑粉的吐沫星子淹不死我,在鸟巢面对八万人的时候我没有退缩半步。”
她抓着江砚按在自己腹部的手,引着他的掌心,去感受里面那个正在安稳沉睡的小生命:
“现在,我有你,有宝宝,有我们自己的家。”
“痛算什么?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从那个产房里走出来。”
夏晚星再次凑上去,在他的鼻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笑得温柔而霸道:
“江砚,你听清楚了。”
“你早就不是那个躺在泥潭里没人要的小孩了。”
“从你把户口本按在星悦湾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天。”
“只要天不塌,我夏晚星,一辈子都赖定你了。”
江砚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那片狂暴而脆弱的惊涛骇浪,终于在这番滚烫的话语中,被一寸一寸地抚平成了一汪沉静的大海。
他勾起唇角,露出这半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痞气的释然微笑。
“好。”
江砚扣紧她的五指,拉到唇边咬了咬:
“老子这片天,给你撑到一百岁。”
……
清晨六点整。
天边撕开了一道青白色的裂口,深秋的第一缕曙光穿透薄雾,斜斜地切进病房的地毯上。
病房内温存的呼吸声尚未散去。
突然——
“滴——滴——滴——”
原本一直保持着规律慢节奏的胎心与宫缩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毫无预兆地猛烈跃起!
蜂鸣声骤然变急!
被窝里的夏晚星身体骤然一僵,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了一起,一只手猛地抓紧了身下的纯白床单!
一股清晰而剧烈的下坠绞痛,自小腹深处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唔……江砚……”
夏晚星咬着发白的下唇,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这次……好像是真的了。”
躺在身侧刚刚合眼不到一个小时的江砚,猛地掀开被子!
这一次,他眼底所有的神经质与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沉着。
他反手按下了床头最高的红色警报,一把稳稳托住夏晚星的后腰,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骤然亮起警示灯的走廊尽头:
“别怕。”
“老公陪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