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上午十点。
滨海市半山庄园的盘山路上,一辆体型庞大的纯黑色大G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缓缓前行。
那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仪表盘上的指针勉强搭在二十码的边缘。路边一条出来散步的黄毛柯基迈着短腿小跑两步,都轻轻松松超了过去,甚至还扭过头,朝着这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投来极其鄙视的一瞥。
车厢里,江砚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紧绷得宛如正坐在拆弹专家的操作台前。
前面路面刚出现一个不过两厘米高的减速带,他那只踩着刹车的右脚就立刻极其警惕地下压,整辆车硬生生降到了五码,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蜗牛,毫无声息地蠕动着碾了过去。
副驾驶座上,夏晚星身上裹着一套宽松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套裙,脚上换了双平底的软皮小单鞋。
看着男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实在没忍住,抬手将一颗剥得圆滚滚、紫红泛亮的车厘子精准塞进了他的嘴里。
“江董,照你这个开法,走到我爸家门口天都要黑透了。”夏晚星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水,好笑地侧过头看他,“医院的化验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才五周多一点,受精卵在肚子里连颗黄豆大都没有。你至于搞得像在车顶上架了一枚随时会引爆的核弹头吗?”
江砚嚼碎了嘴里甘甜的果肉,喉结滚动咽了下去,眉头却拧得能夹死两只苍蝇。
“你懂个屁。”
江砚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早期是最不稳定的阶段。那帮穿白大褂的懂什么?他们又不用对老子的闺女负责。老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血脉相连的小棉袄,这山路要是稍微颠出个好歹,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调二十台压路机过来,把这片盘山公路全给刨了重铺一遍?”
夏晚星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身子往椅背里深陷了几分:“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闺女?万一是个儿子呢?”
“儿子?”
江砚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无情的弧度:“儿子生出来那就是上房揭瓦的讨债鬼。要是带把的,满月之后我就直接打包扔给陈燃,让他带回铁馆里去,每天不蹲够两百个杠铃深蹲不准给饭吃。”
夏晚星气得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江砚吸了口凉气,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硬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好不容易把车挪到了夏家老宅门前那座气派的汉白玉台阶下,江砚挂上P档,连钥匙都没拔,直接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夏晚星正准备推门,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拉开了。
江砚半弓着身子,宽大的右手严严实实地垫在车门上方的金属门框边缘,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像伺候老佛爷起驾一样,稳稳托住了夏晚星的手腕。
“慢点,台阶上有化掉的雪水,滑得很,看着脚下。”
守在台阶两侧迎候的周叔和两名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老管家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眼睁睁看着那位平时在红毯上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健步如飞的夏家大小姐,就这么被一个身价几百亿的上市公司大老板虚虚护在怀里,一步一步挪上了台阶。
周叔迎上前,干咳了一声:“姑爷,小姐,先进屋吧,外头风凉。”
江砚顺势揽住夏晚星的后腰,掌心隔着厚实的羊绒大衣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热。
进了老宅正厅,一股幽微沉稳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红木太师椅上,夏震霆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墨绿色暗纹真丝唐装,双手搭在扶手上,掌心里正缓缓盘动着两枚个头极大的极品老核桃。“咔哒、咔哒”的清脆碰撞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前天在电视机前看到《天籁之战》总冠军被夏晚星拿下时摔裂的那对核桃已经被收了起来,今天手里的这一对显然是连夜从库房里挑出来的压箱底货色。
茶几上的紫砂小炉子里,正温着江砚前阵子送来的七十年代极品老班章,热气袅袅。
夏震霆抬起眼皮,目光深沉地在江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扫了一圈,随后落在夏晚星身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嗓音沉郁厚重:
“坐吧。大年初一悄无声息跑回郊区福利院,大年初二才想起来回夏家大门。你们俩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长辈?”
夏晚星张了张嘴刚想习惯性地顶两句嘴,腰间的大手却轻轻捏了捏她。
江砚面不改色地跨上半步,不仅没有像以往那样冷嘲热讽,反而神情极其温顺地拉开了实木椅子。
他转过身,顺手从旁边的红木博古架上取了一个最厚实松软的丝绒靠垫,极其自然地垫在夏晚星的身后,等她舒舒服服坐稳了,才弯腰将拎进来的礼盒端端正正放在了茶几正中央。
“爸,初一那天福利院那边几十个孩子等着发红包,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晚星心肠软,非要先过去看看老人孩子。”
江砚双手将两个精致的锦盒推到夏震霆面前,态度端正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知道您早年应酬多,冬天容易气血虚,特意让人从东北长白山淘的老山参和极品鹿茸。您喝杯茶消消气,大过年的,别气坏了身子。”
夏震霆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老头子两道浓黑的眉毛几乎挑到了发际线上,狐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江砚身上来回刮了三遍。
奇了怪了。
这小子平时浑身带刺,回老宅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掀桌子讲商业并购,今天怎么温驯得像只被拔了爪子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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