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厄维波斯的视野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他看见面前的码头和海面忽然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像一池被搅浑的水,所有的色块开始旋转、扭曲、重新组合。月光碎成了千万片细小的光斑,海水的蓝和石板的灰混在一起,像被人泼翻了一整盒颜料。他看见陈无拘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心,白衬衫在万花筒般的视线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始终亮着,像风暴中心唯一不动的东西。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从那些色块后面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种像在哄人入睡的、懒洋洋的温柔:
“做个好梦。“
厄维波斯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从身体里抽走了某根支撑的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银发散落在肩上,碧色的瞳孔还睁着,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了,像两粒被人取走了内核的玻璃珠子。
“陈无拘“收回指尖,捕梦网在她掌心下方缓缓收拢,丝线一根一根地合回去,像一朵闭合的花。法阵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暗下去,最终完全熄灭了。
码头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安静。月光还是那个月光,海风还是那个海风,只是多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厄维波斯,和两具倒着的侍者,和一个站在月光下、白衬衫被夜风轻轻拂动的身影。
她垂下手,偏过头,看了一眼枯桃。那些原本架着他的侍者此刻也像被抽去了发条一样僵立在原地,灰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可见的、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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