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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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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哭已经不再是被人随意贱踏的人了,又被人当成英雄庆祝了一整天。

    眼泪流得更快了,肩膀开始抖,抖得很厉害,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陈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咬住自己的手臂。

    不能出声。

    外面那些人在为他喝酒,他不能让他们听见他在哭。

    他就这样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了,身体不再抖了,他才把手臂从嘴里松开。

    牙印很深,几乎咬破了皮,一圈紫红色的痕迹印在小臂上。

    他翻身坐起来,脚踩在地上。

    腿还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住床沿才稳住。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张纸。

    符纸。

    长老给的下山令。

    他的手指碰到符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下山令,这是能回家的东西。

    刚上山那两年,他每天晚上躺在柴房的草铺上,闭着眼就把村子想一遍。

    从村口的一颗歪脖子树开始想,一家一家地数。

    后来他不哭了。

    后来他发现想家是一件很蠢的事。

    家太远了,山太高了,想有什么用?

    想家只会让伤口更疼,他把家藏起来了,藏到脑子最深的地方,只有劈不完的柴和挨不完的打,不去翻它。

    可现在那张符,把那个藏了八年的箱子撬开了。

    所有的东西都涌出来了。

    他看见他娘站在灶台前面煮粥,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用一根木簪子胡乱绾着。

    她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一条一条的。

    他看见村口那条土路,下雨天全是泥,踩上去黏鞋底。

    他想到小时候光着脚在那条路上跑。

    他看见邻居王婶家的大黄狗,拴在门口,谁来都叫,唯独不叫他不叫他娘。

    他看见他家那扇破木门,门轴锈了,推开的时候嘎吱嘎吱响。

    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道道,是他小时候拿柴刀刻的,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道道他都记得。

    他现在就想推开那扇门。

    现在就想听见门轴嘎吱那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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