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能看的?全都散开!”
人群没有动。
差官又喊了一遍:
“再不散开,便以聚众闹事论处!”
仍旧没有人退。
过去,百姓听见官差呵斥,早已躲得远远的。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们。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畏惧。
只有愤怒、嘲弄,以及一种再也不愿低头的冷漠。
领头差官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走到城墙下,伸手便要扯下檄文。
“你扯一个试试?”
人群中,一名赤着上身的老铁匠挤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柄沉重铁锤,胸膛上尽是烧炉留下的伤疤。
差官的手停在半空。
老铁匠盯着他,冷冷说道:
“秦大帅在北边打鞑子,替咱们守家保命。朝廷不发军饷,不送粮草,反倒派人去杀他。”
“你们这些当差的,难道没有爹娘妻儿?”
“如今还要替这等独夫民贼遮羞?”
差官脸色发白。
他身后的几名兵丁互相看了一眼,竟没有一个人上前。
其中一人低声道:
“头儿,别撕了。”
“你说什么?”
“这里的人太多。”
那兵丁攥着刀柄,声音更低。
“真要动手,咱们几个未必活得过今日。”
差官的脸颊抽动几下,终于缓缓收回手。
“就是!”
“谁也不许撕!”
“秦大帅奉天讨贼,这是替天行道!”
怒吼声轰然炸开。
数十名差官连连后退,竟无一人再敢靠近城墙。
而同一时间,长安街外、紫禁城门前、顺天府衙门口、国子监门外,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檄文贴到哪里,怒火便烧到哪里。
——
内阁衙门。
一只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散。
几位尚书、侍郎围坐在堂中,各自手里捧着一份抄录而来的《奉天讨贼檄》,脸色难看至极。
礼部侍郎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沈文度的笔锋,未免太狠了。”
“十大罪名,条条见血。”
他咽了口唾沫。
“尤其是土木堡与于少保这两条,分明是要把陛下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撕掉。”
“何止是撕掉?”
吏部尚书长叹一声,瘫坐在椅上。
“秦烈此前还以清君侧为名,至少承认陛下仍是天下共主。如今改为奉天讨贼,便是不再承认陛下的正统地位。”
“他要讨的不是奸臣,而是朱祁镇本人。”
堂内一片死寂。
一名侍郎低声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秦烈带兵打进北京?”
吏部尚书抬起头,神色复杂。
“你们以为,秦烈还没打进来吗?”
众人怔住。
他指了指手中的檄文。
“檄文能贴遍九门,能让百姓当街骂皇帝,能让五城兵马司不敢撕纸,这便说明京师已经先失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
吏部尚书压低声音。
“听风网已经在京城活动。昨夜,兵部左侍郎与户部右侍郎,已经悄悄派管家去见听风网的接头人。”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变色。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外。
大厦将倾,谁又甘心做陪葬之人?
——
紫禁城,乾清宫。
宫中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朱祁镇坐在龙榻上,面前的案几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
奏折、玉镇纸、茶盏和砚台散落满地。
他双眼布满血丝,指着那张从德胜门拓下来的檄文,歇斯底里地咆哮:
“乱臣贼子!”
“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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