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钟舌完好无损地挂在正中央——那钟舌不是铁铸的,而是一根人腿骨。股骨。粗大、笔直、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骨头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出暗红色的光。
钟的正下方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满头白发长及腰际,胡须拖到胸口,全部是纯白色的——不是老人那种灰白,而是像顾之言鬓角那样的纯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款式和颜色了,碎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堪堪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地下待了太多年没有见过阳光之后褪干净了所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漆黑的瞳孔在暗红色的钟光中反射出两点锐利的光芒。
他盘腿坐在钟的正下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心朝天。他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不是宋知意和冯远征那种编法——这根红绳的编法更老更复杂,红绳上串着七枚青铜小钟,每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
风吹过的时候七枚小钟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当声。楚江在任奕白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认出了那七枚小钟的形制。和钟楼里那口青铜古钟完全一致,只是缩小了几百倍。
“守钟人。”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地底下用了几十年没跟人说过话之后第一次发声,喉咙里的黏液被硬生生震开。“你们不是盗墓贼。盗墓贼身上没有这么重的灵异气息。你们是驱魔人。”他说“驱魔人”三个字的时候,干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的名词。
“你是谁?”任奕白问。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青铜小钟,用右手食指拨了一下最边缘的那一枚。叮的一声脆响在墓室里回荡了很久。“我是铁佛镇钟楼第七代守钟人。也是最后一代。我的名字早就不重要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口钟不能拆。”
“为什么?”
“因为它镇着的东西一旦出来,你们所有人——”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任奕白、张飞、楚江、顾之言,“还有铁佛镇所有人,秦岭所有人,都会变成蛇。”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静了,不像预言也不像威胁,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很多遍的事实。
顾之言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他的白鬓角在暗红色钟光下和老人的白发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呼应。“前辈,你说钟下面镇着的东西会把所有人变成蛇。是什么意思?是人变成蛇,还是蛇变成人的样子?”
老人抬起眼看着顾之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顾之言的白鬓角上停留了很久,然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你的头发,也是在地下待久了白的?”
“不是。我的头发是一夜之间白的。三年前第六队在南极出事的时候,我在地面上负责接应。接应失败,队长叛变,队友全死在冰层下面。我一个人坐在南极基地外面等了三天三夜,天亮的时候头发全白了。”顾之言的声音很平静,但任奕白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他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老人把目光从顾之言的白发上移开,重新看向那口巨大的黑铁钟。“钟下面镇着的不是蛇。是‘鳞’。你们驱魔人现在的档案里应该没有这个名词——太老了,老到只有道光年间的地方志里才记过一两笔。鳞不是鬼僵尸,也不是灵异物品。它是墟的另一种渗漏形态——墟渗透到现实世界的不是能量,是信息。就像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来的光斑——光斑不是太阳本身,但它确实来自太阳。鳞就是墟的‘光斑’。”
“信息?”
“对。墟本身是一个巨大的灵异信息聚合体。它渗透进现实世界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能量渗透,就是你们熟悉的灵异力量和鬼僵尸;另一种是信息渗透——墟里面的某种‘概念’漏出来,附着在现实世界的物质上,把物质扭曲成它想要的样子。‘鳞’这个概念附着在蛇身上,蛇就会变成符文蛇;附着在人身上,人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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