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跟着大部队跑掉。
船上的人见逃不掉了,点了火药桶想自沉,被戚继光的人用沙土扑灭了。
陆怀瑾是天亮后登船的。
他穿着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靴子踩在甲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气,混着海水的咸腥,呛得人直皱眉。
陆怀瑾没躲,径直走到船舱深处,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船板的接缝处。
“榫卯。”他说。
戚继光跟在后面,愣了一下:“什么?”
“船板用的是榫卯结构。”陆怀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不是钉子,不是铆钉,是榫卯。”
他走到船首,手掌贴上那根铁包角,慢慢往下滑。
“铁包船首,铸铁的,少说两百斤。”他收回手,转身看着戚继光,“戚继光,你告诉我,寻常海寇,会用榫卯造船?
会造铁包船首?“
戚继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怀瑾不再看他,转身往船舱深处走。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散落着各种铜铁构件——齿轮、轴承、连杆,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旁边还有几把冶铁用的锤子和钳子,柄上刻着字。
陆怀瑾捡起一把钳子,凑到眼前看了看。
钳柄上刻着“军器监”三个字。
他把钳子放下,又捡起一个铜齿轮,翻过来看了看,齿轮背面也刻着同样的字。
“这些都是咱们的东西。”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指尖攥得发白,“被掳走的匠人,造的。”
戚继光咬牙:“汉王,末将这就派人去追——”
“追不上了。”陆怀瑾打断他,“他们的船轻,吃水浅,咱们的船追不上。”
他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袍角翻飞。
“传令。”他说,“调全国造船匠到青州,不管官营民营,十日内全部集结。”
“另外,让浅浅把云家商行东南分号的账册全部调来,一页都不能少。”
戚继光抱拳领命,转身往船舷走去。
陆怀瑾没动,目光落在甲板上。
晨光穿过云层,照在甲板的木板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他弯腰,捡起来。
是一枚铜扣,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光滑,扣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他把铜扣凑到眼前,眯起眼睛看。
印记是个圆圈,圆圈里刻着两个字——
军器监。
陆怀瑾把铜扣攥进手心,攥得死紧。
铜扣的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他感觉不到疼。
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像有人往脖子里吹气。
他转身,走下跳板,靴子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戚继光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陆怀瑾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戚继光,你知不知道,长安军器监的铜扣,怎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戚继光脸色一变。
陆怀瑾没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手心里那枚铜扣被攥得发烫。
他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