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了委屈,憋着劲想找补。”
“从明日起,”陆怀瑾转身,看着尉缭,“学院规矩改一条。所有学员,不论出身,同食、同宿、同训。亲随、家丁、书童,一律不准带进学院大门。谁闹,让他爹亲自来领人回去。”
“是。”尉缭领命,又问,“讲武堂的布置,按旧例,该挂历代名将画像,像孙武、吴起、白起、韩信这些,激励后进。”
陆怀瑾往前走,靴子踩过碎石子,咯吱响。
“不挂。”他说,“去工部找马钧,让他把这几年改良的农具图、弩机图、投石车图、水利器械图,挑重要的,画大些,挂满墙。”
尉缭愣住:“挂……工具图?”
“对。”陆怀瑾没停步,“告诉那帮小子,将来上了战场,杀敌的本事要学,活命的本事更要学。怎么让兵卒吃饱穿暖,怎么让器械好用十倍,怎么用最少的粮食养最多的人——这些,比记得某个名将姓甚名谁,有用得多。”
尉缭站在原地,看着陆怀瑾走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一揖。
下午,日头偏西。
长安朱雀大街,一列车队缓缓入城。
打头的是四匹没有杂色的乌骓马,拉着一辆宽大的黑漆马车,车厢四角挂着银铃,走起来叮叮当当,声音清脆,却压不住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
后面跟着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蒙着油布,捆得结实,车辙压得很深。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好奇张望。
车队径直入了皇城,停在未央宫偏殿前。
车帘掀开,一只纤细的手先伸出来,搭在车辕上,指甲修得齐整,没染蔻丹。
云浅浅下了车。
她穿一身靛青色的窄袖骑装,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着根素银簪子。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鼻尖和脸颊有淡淡的晒红,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洗过的黑曜石。
她没让人扶,站稳了,抬头看了看巍峨的宫殿飞檐,轻轻呼出一口气。
陆怀瑾就站在偏殿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她。
云浅浅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满院忙碌的宦官宫女。
她没说话,只是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裙摆拂过光洁的石板。
走到近前,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是赶路累的:“要当皇帝了?”
陆怀瑾点头:“嗯。”
云浅浅没再多问。
她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递给他。
不是圣旨,不是文书。
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磨得起了毛。
陆怀瑾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
纸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哪州哪县,粮价多少,盐铁产量几何,马匹存栏几数,商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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