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掌心。
陆怀瑾举起自己那碗,没看张翼德,目光落在碗里晃荡的酒液上,声音低下去,只有近前的人能听见:
“青州大雪那年,零下三十度,粮道断了七天。你带三千人守隘口,断后。”
张翼德端碗的手,抖了一下。
酒液晃出碗沿,淌过他粗硬的手指。
“北狄骑兵冲了七次,你身上七处伤,最重的在左肩,骨头都看见了。”陆怀瑾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医官说你再动就得死,你把他踹开,说‘老子还没死,死也得把主公送出去再死’。”
殿里静得可怕,只有张翼德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后来围城,北狄用撞车轰城门。门栓断了三根。”陆怀瑾抬起眼,看向张翼德,“你一个人,用背脊顶着城门板。天亮时北狄退了,你从城门上滑下来,背上的肉全烂了,粘在铁甲上,撕下来一层。”
张翼德眼眶红了,他猛地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灌下,喉结剧烈滚动,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虬髯里。
“主公……别说了。”他声音发哑。
“得说。”陆怀瑾没喝,他依旧端着碗,“我还记得,你爹叫张铁柱,是前朝戍边校尉,驻守云州北口。”
张翼德浑身一僵。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边关王爷要修园子,克扣了三个月军饷。守城的兵丁饿着肚子,穿单衣站城头。”陆怀瑾的声音压得更低,像钝刀子割肉,“北狄人来的时候,箭都拉不开。你爹带着十七个人守角楼,守到最后,箭射光了,石头砸光了,人冻得刀都握不住。城破时,他靠在垛口上,身上盖了一层雪,冻硬了,手里还攥着一杆断枪。”
“你娘去收尸,王爷府上的管事拦着,说死兵晦气,不让从正门走。你娘是把你爹从狗洞里拖出来的。”
“张翼德。”陆怀瑾叫他全名,“你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杆枪,枪头锈了,枪杆裂了。他守的那座城,是分封给那位王爷的。王爷在干什么?在暖阁里搂着小妾喝鹿血酒。”
张翼德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
陶片碎开,残酒四溅。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盯着陆怀瑾,盯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带着颤音,粗声问:
“那你说……我们这些老兄弟,拿命换来的这些东西……怎么办?”
陆怀瑾没答。
他侧过身。
杜如晦再次出列,手里捧着第二份文书。
他展开,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凡开国功臣子弟,年满十二者,皆可入皇家军事学院或国家行政学院。三年期满,考核优异者,可承袭父爵,出任实职。”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另设‘勋阶十二级’。不以血统,不论出身,只凭军功、政绩、匠才、垦殖四科评定。杀敌有功,可升阶;垦田增产,可升阶;改良军械,可升阶;治理郡县考评优者,可升阶。阶至十二,可封县侯,实授刺史。”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汲黯出列。
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臣,有数据呈报。”他声音发紧,但一字一句清晰,“近四百年,凡行分封制者,诸侯平均四十一年必生叛乱。七代之内,必出兼并、私兵、截税三祸。中央岁入,逐年递减,最高递减六成。”
他翻开另一本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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