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很少这样直白地问及麾下大将的心思,更少将这种揣测宣之于口。
他略一沉吟,抬眼看了看前方旌旗招展的队伍,又瞥了一眼陆怀瑾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谨慎答道:“将士们浴血奋战,平定四方,班师回朝……首要之事,自然是向主公告捷,而后……”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词:“讨封。”
陆怀瑾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了然。
“讨封。”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远方被薄雾笼罩的官道尽头,那里是长安的方向,“分封。裂土。然后各自经营,子孙相攻,百年之后,天下再乱。”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贴着郭嘉的耳朵划过。
郭嘉背脊瞬间绷直,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听出了那话语底下暗涌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
这不是商讨,是定论。是汉王早已做下的、不容更改的决定。
郭嘉深深垂下头,不敢接话,只觉喉间有些干涩。
风卷着沙尘掠过,吹得他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行至并州地界,前方尘烟大起。
地平线上先出现一道黑线,随即黑线迅速扩大,变成翻滚的浪潮,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震动大地。
一杆“张”字大旗在烟尘中率先冲出,旗下一员虎将,正是后将军张翼德。
他一身玄铁重甲沾满尘土和不知干涸多久的血渍,满脸虬髯被风沙磨得粗硬,眼中却烧着熊熊的兴奋与归心似箭的火焰。
隔着老远,他便洪钟般一声大喝:“主公!翼德在此!”
紧接着,只见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希津津长嘶。
未等马蹄完全落地,他便迫不及待地翻身跃下,动作迅猛得不似身着重甲。
他一把推开想上前搀扶的亲兵,迈开大步,咚咚作响地冲到陆怀瑾马前,单膝轰然跪地,抱拳高举过头:“末将张翼德,接应来迟!请主公恕罪!”
陆怀瑾早已勒马停住。
他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猛将,翻身下马,亲手去扶他结实如铁的胳膊:“起来。伤都好了?”
张翼德顺势起身,闻言咧嘴大笑,声震四野:“好了!早他娘的结实了!别说伤,现在让俺老张再去砍翻一个州的兵,眼都不眨一下!”他笑罢,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陆怀瑾,眼里闪着热切的光,“主公,赵云、黄忠、李敢他们都在前头等着接驾呢!兄弟几个路上商量好了,等回了长安,您可不能再当什么王爷了,那位子,得您来坐!”
他搓了搓蒲扇大的手掌,嘿嘿一笑:“到时候,咱们这些跟着您刀山火海滚过来的老兄弟,您随便划拉块地,啥好地方都成,咱们替您守着,绝不让旁人动您江山一根草!”
陆怀瑾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连惯常的平静都似乎凝固了一层寒霜。
他拍了拍张翼德肩甲上厚厚的灰尘,只说了三个字:“先回长安,还有大燕”
张翼德被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热切的话头卡在喉咙里。
但他素来心粗,只当主公是远征疲惫,便哈哈一笑,将此事暂且揭过,转头大声呼喝自己的部下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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