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官留原职,敢挡路的,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传令江陵周瑜:调甘宁,率快船一百艘,即刻溯江西上,入蜀江,给我卡死水路。一只木筏,也别想从他眼前溜过去!”
最后,他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中军主力,今日拔营!目标,绵竹关!昼夜兼程,三日内,我要看到绵竹关插上我大汉的旗!”
命令传达,整个汉中大营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战马嘶鸣,甲胄铿锵,营帐被迅速拆除打捆,辎重车辆开始在大道上排成长龙。
陆怀瑾一身玄甲,按剑立于中军大纛之下。
他看着源源不断开拔西去的铁甲方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远处蜀山的轮廓,和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冰焰。
成都。
蜀宫。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惶恐与低气压。
蜀主刘婵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两份刚刚送到的急报。
一份来自剑阁方向,报“汉将赵云,亲冒矢石,攀崖破关,守将费权战死,剑阁失守”;另一份来自北面,报“汉军自阴平道出,天降江油,守将不敌,江油已陷”。
两份奏报,像两把冰冷的匕首,插在他的心口。
殿下,吵成了一锅粥。
“陛下!剑阁天险已失,成都北面屏障全无!当速调南中兵马北上勤王!”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胡子抖得厉害。
“调南中?远水救不了近火!”立刻有人反驳,“汉军三路并进,其势已成!陛下,不如……不如遣使求和,许以重利,或可保宗庙社稷!”
“求和?陆怀瑾焚我国书,逐我使臣,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时求和,与自缚请降何异!”一个武将打扮的臣子涨红了脸,“臣请命,愿率成都守军,出城迎敌,与汉军决一死战!”
“战?拿什么战?主力皆在剑阁方向,成都空虚,如何战?”
“那便南迁!去南中,依托险要,徐图恢复!”
“南中蛮荒之地,瘴气丛生,去了如何立足?朝中百官、宫眷内帑,难道都抛下吗?”
主战、主和、主逃……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刘婵坐在上面,听着这些针锋相对、却都让他心惊肉跳的议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继位时间不长,未曾经历过真正的风雨,朝中倚仗的,多是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文武。
“够了!”他猛地拍了一下御案,声音却因惊恐而显得有些尖利,“吵来吵去,可有一条是真正能退敌的良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断。
刘婵张了张嘴,那句“和”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求生的本能和君主最后的那点自尊死死压住。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殿下一张张惶急、犹疑、或是暗藏算计的脸,最后落在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将身上。
“张卿。”他声音干涩,“朕……朕给你成都最后四万守军。你……你去绵竹关。必须把关夺回来,建立防线!挡住汉军!”
老将张任须发皆白,闻言出列,深深一揖:“老臣……遵旨。”
他没有多说一句保票的话,因为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更知道,这是陛下最后的挣扎,也是蜀国最后的机会。
张任领了虎符,当日便点齐四万兵马,仓促出成都北门,向着绵竹关方向疾行而去。
军队士气低落,兵甲不整,与其说是去防守,不如说是去赴一场绝望的约会。
行军三日,绵竹关已遥遥在望。
张任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正在迅速熄灭。
一路上,不断有溃兵和惊慌的百姓从前方逃来,语焉不详地说着“汉军已到”、“关没了”之类的话。
他派出了最得力的哨骑。
不久,哨骑连滚爬爬地逃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不……不好了!绵竹关……绵竹关上,插的是汉字旗!关楼上,打着……打着‘陆’字大纛!汉王陆怀瑾,他的中军主力,至少五六万人,已经……已经占了绵竹关!”
“什么?!”张任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汉军……怎么会这么快?!
他猛地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身后四万将士,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一片哗然,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和惊恐。
前有关城易主,汉王主力以逸待劳。
后有成都摇摇欲坠,退路可能都已不安全。
他们这四万人,顷刻间,成了进退失据、被夹在中间的孤军。
张任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抬头,望向绵竹关的方向,那面在夕阳下刺眼无比的“陆”字大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也压垮了他和这四万蜀军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