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尖重重落在几个不起眼的、标注为“商镇”“渡口”的地点上,“侯爷麾下那些百战精锐,那些只认侯爷将旗的子弟兵,不能留,更不能散。他们可化整为零,三人一伙,五人一队,扮作走镖的、贩货的、逃荒的流民,提前半月、一月,分批离开长安,向南渗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画出几条隐秘的、绕过主要驿道的路线,最终箭头汇聚在象郡以北、一处标为“云梦泽畔旧戍堡”的地方。
“在此处集结。险要之地,易守难攻,且远离汉王直辖兵马视线。待侯爷车驾‘行至’附近,只需一个信号……”
蒯通抬起眼,盯着关云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里应外合,侯爷便不再是离京就藩的孤侯,而是手握精兵、坐拥险地的南楚之主。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割据一方。到那时,陆怀瑾再想动侯爷,便要掂量掂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摇曳、膨胀。
站在门口阴影里的两名亲信校尉,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一个叫王猛,虎背熊腰,脸上带疤;另一个叫陈骁,更精瘦些,眼神锐利。
王猛终于忍不住,往前踏了一小步,声音发紧:“蒯先生,这……这法子是不是太……”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艰难吐出字眼:“太险了?化整为零,途中若是被汉王巡检司的暗桩查出端倪,或是集结时走漏风声……那,那可就是铁板钉钉的谋反!比拒交兵符严重十倍!到时候,侯爷连最后一点体面都……”
“体面?”
关云长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猛,那目光里的狰狞和决绝,让这沙场悍将都心头一颤。
“他夺我兵权,视我如囚徒,就差没把刀直接架在某脖子上!这他娘的叫什么体面?!”关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密室里撞出回音,“集结旧部,非是为了zaofan!是为了他娘的活命!是自保!”
他喘了口粗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出青白色。
“陆怀瑾若真念半点旧情,放某平平安安到象郡,当个富家翁,某……认了!”他话音一转,咬牙切齿,“可他若是在路上设伏截杀,真要赶尽杀绝……”
关云长缓缓挺直腰背,那股属于统帅千军万马的煞气,从那具被屈辱浸泡了许久的躯体里重新弥漫出来。
“那某就让他看看,被逼到绝路的狼,牙口到底利不利!届时,便不是去什么象郡,而是拥兵南下,直取荆襄!看他陆怀瑾,能奈我何!”
王猛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蒯通对这反应毫不意外,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
他轻轻颔首,仿佛关云长的决断正合他意。
“侯爷志气,通深感钦佩。”他慢悠悠地补上更毒的一笔,“然,仅凭侯爷旧部,即便顺利集结,亦不过是数千疲师。陆怀瑾坐拥中原,兵精粮足,若铁了心围剿,恐难持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象郡周边缓缓移动,划过几个被朱砂圈起的小点。
“还需外力相助。侯爷请看,这沿途,尤其是荆、襄、吴、越旧地,多少旧夏时代的世家豪族,在新政下被夺了田产,损了特权?他们心里,对陆怀瑾,对这所谓‘大汉’,可未必有多少忠心。”
蒯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阴冷。
“许以重利。高官厚禄,田土封邑,甚至……未来新朝的从龙之功。只需他们暗中提供粮草、向导,在关键时打开一处城门,或是在后方制造一点‘乱子’,牵制陆怀瑾的兵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关云长。
“如此,侯爷南行之路,非但可畅通无阻,更可能……聚沙成塔,另立乾坤!届时,天下人看到的,便不再是失势落魄的楚侯,而是顺应时势、抗衡暴政的南天一柱!”
密室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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