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司的人去他家里找他,发现他家门大开,人已经没了。”
钱秉坤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全,州府老胥吏,掌管官仓账册二十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那些账册,那些底单,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在周全手里。
如果周全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钱秉坤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去,把赵主事、刘主簿、孙押司他们都叫来。”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现在?”
“现在。”钱秉坤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告诉他们,是时候了。”
当天夜里,青州府衙后堂。
十几个穿着各色官袍的人围坐在一起,脸色各异,却都带着一股子紧张。
钱秉坤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缓缓开口:“诸位,陆怀瑾那个毛头小子,摆明了是要拿咱们开刀。”
角落里,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冷哼一声:“他敢?
咱们在青州经营了二十多年,衙门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他一个外来户,能翻出什么浪?“
“翻不出浪?”钱秉坤看着他,语气阴冷,“周全都跑了,你还觉得他翻不出浪?”
瘦高个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钱秉坤站起身,走到窗边,“周全今天下午,偷偷去了审计监察司,把那些账册的底单,全交给了方正。”
屋子里一片死寂。
底单。
那些记录着每一笔贪墨、每一次置换、每一个名字的底单。
如果这些东西落在陆怀瑾手里……
“钱大人,”角落里有人颤声道,“那……那咱们怎么办?”
钱秉坤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慌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寒意,“他陆怀瑾想查账,就让他查。
可衙门里的公务,总得有人办吧?“
众人愣了一下。
钱秉坤走到桌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明天一早,咱们都病了。
集体告假,谁也不去衙门。“
“病了?”有人愣道,“什么病?”
钱秉坤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疫病。
青州刚闹过瘟疫,谁敢不收病假的折子?
他陆怀瑾再厉害,也不敢逼一群’病人‘去衙门办公吧?“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妙啊……”瘦高个的眼睛亮了,“咱们一病,衙门里的公务就全瘫痪了。
没有咱们,他陆怀瑾就是光杆司令,什么事都办不成!“
“到时候,他要么来求咱们,要么就得滚出青州。”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钱秉坤点点头,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阴沉:“还有,周全那边,派人盯着。
他要是敢乱说话……“
他没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会意,齐齐点头。
第二天一早,州府衙门乱成了一锅粥。
二堂的公案上堆满了待办的文书,却没有人来办。
三班衙役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
陆怀瑾坐在后堂,手里端着茶,听着张翼德的汇报,神色平静。
“大人,钱秉坤今早派人送了告假折子,说是昨夜受了风寒,卧床不起。”张翼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赵主事、刘主簿、孙押司他们也都告了假,理由都差不多,不是头疼就是脑热。”
“总共多少人?”陆怀瑾问。
“十七个。”张翼德道,“州衙里能主事的人,几乎全告假了。”
陆怀瑾点点头,抿了口茶,没说话。
张翼德急了:“大人,他们这是摆明了要撂挑子!
州衙里的公务堆积如山,再这么下去,青州非乱套不可!“
“乱就乱吧。”陆怀瑾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们想病,就让他们病着。”
张翼德愣了一下:“大人,您不打算……”
“不打算什么?”陆怀瑾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去求他们回来?
还是把他们都抓起来?“
张翼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怀瑾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把这个,送到云家商行。”
张翼德接过纸,低头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
“大人,您这是……”
“去吧。”陆怀瑾摆摆手,“让浅浅在青州城内,找几处最热闹的地方,把这道政令贴出去。”
张翼德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他看了陆怀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青州城内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一张崭新的告示贴上了告示栏。
告示栏前,人越聚越多。
有人踮着脚尖看,有人蹲下身子念,有人互相询问,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动。
“粮食银行?这是什么玩意儿?”
“官府办的?存粮食还给利息?”
“真的假的?存一石粮,半年后还一石一斗?”
告示栏前,一个白发老者挤到最前面,眯着眼睛把那张告示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然后转过身,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发颤:
“诸位,陆大人……陆大人要办一个粮食银行!”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