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诗会至此,已然结束。今日诸位所见所闻,望谨言慎行。诸位,请回吧。”
语气干脆,直接终结了所有可能的后续议程。
没有总结,没有品评,更没有给韩文远任何借题发挥、纠缠不休的机会。
韩文远愣在当场。
他眼睁睁看着陈知府将那卷诗稿收入袖中,动作自然得仿佛那原本就属于他。
袖口落下,遮住了那足以撬动江南文坛的七个字。
韩文远精心策划的一切,他预备的后手,他对陆怀瑾的打击,对云家的逼迫,甚至借此树立自己权威的图谋……在陈知府这轻描淡写的“保管”与“结束”二字面前,全盘落空,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
这点痛,比起心中那团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烧穿的郁火和挫败,根本不算什么。
宋山长搀扶着失神落魄的柳文正,开始缓慢地往主台下走。
几位书院执事连忙上前帮忙。
台下的士子们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动作有些仓促,有些茫然,互相之间眼神交汇,却又迅速避开,默默朝着出口走去。
没有人高声谈论,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韩文远站在原地,看着陈知府率先离去的背影,看着那袖口微微鼓起的地方,眼神晦暗不明。
人群渐渐散去,鹿鸣台恢复了空旷。
山风依旧吹着,卷起刚才被踩踏过的落叶。
韩文远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台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里还留着一小滩暗红色的、混杂了墨汁的痕迹,是柳文正手心伤口滴落的血。
他蹲下身,用袖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那片污迹擦拭干净。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纸边,随即紧紧攥在手心。
转身,迈步,朝着与陈知府和宋山长离开方向截然不同的另一条小径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的一切挫败与失态,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只攥着纸条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青白色。
指节松开,纸条褶皱着垂落,又重新被攥紧。
韩文远转过身,朝小径尽头走去,背影笔挺,步伐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