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亮的天色。
半晌,他才开口:“梅香跟踪的?”
“是。”云浅浅道,“她跟了三天,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陆怀瑾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云浅浅。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丝寒意在凝聚。
“娘子,”他开口,语气平淡,“省城官仓的粮食储备实数,你可有办法弄到?”
云浅浅一怔,随即点头:“刘掌柜能打通粮库小吏的关节。”
“多久?”
“半日。”
陆怀瑾没有再问,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云浅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快速地书写。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怀瑾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清晰。
第一条:云家商号主动向官府“报备”省城各处仓库的库存数目,并“自愿”平价出售部分存米,以“平抑市价”。
云浅浅看到这里,眉头微皱,却没出声。
第二条:利用独孤鸣输掉的那一成码头干股,制造独孤家与沈万通争夺码头利益的假象,离间其联盟。
云浅浅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第三条:整理云家商号近年来的账目明细与捐赈记录,以备不时之需。
陆怀瑾写完,放下笔,将纸递给云浅浅。
“娘子看看。”
云浅浅接过纸,细细看了一遍,抬起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光彩。
“你要用他们的招数,反过来对付他们。”
“正是。”陆怀瑾道,“韩文远想让官府查抄我们的仓库,我们就主动报备,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他想离间我们,我们就先离间他们。“
云浅浅若有所思,目光落在纸上的第三条。
“账目和捐赈记录……”她喃喃道,“你是要……”
陆怀瑾看着她,嘴角微微扬了扬。
“谣言最怕真相。”他一字一顿,“他们泼脏水,我们就开渠引清水,让所有人看到云家商号的账本和捐赈记录。”
他顿了顿,继续道:“云家商号做的是正经生意,每一分银子都来路清楚,每一次捐赈都有据可查。
只要把这些摆到台面上,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云浅浅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一次,”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打明的。”
云浅浅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入袖中。
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忽然问:“你早就料到韩文远会动手?”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独孤鸣输了一成码头干股,他咽不下这口气。
韩文远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这口气他也咽不下。
两人一拍即合,早晚的事。“
云浅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转身,拿起披风,系在身上,“我这就回省城,让刘掌柜去办。”
“娘子。”陆怀瑾在身后叫住她。
云浅浅停步,回头看他。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道:“那些谣言,不论他们怎么说,我都不会信。”
云浅浅一怔,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的耳根微微泛红,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我知道。”
她转身,推门出去。
门外,梅香已经候在那里。
云浅浅没有多言,只道:“走。”
两人快步往山下走去。
晨光已经洒满山道,林间的薄雾正在消散。
云浅浅走得很快,披风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翻飞。
梅香跟在她身后,低声问:“小姐,姑爷怎么说?”
云浅浅没有回头,只是道:“他说,打明的。”
梅香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山脚下,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云浅浅上了车,吩咐道:“回省城,去商号。”
梅香应声,扬起马鞭。
车轮转动,马车驶上官道。
车厢里,云浅浅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她将纸折好,贴身收起,然后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半晌,她睁开眼,吩咐外面的梅香:“到了省城,先不回商号。”
梅香一愣:“小姐要去哪儿?”
“去刘掌柜的宅子。”云浅浅的声音很平静,“让他把近年来云家商号的所有账目,一笔一笔,整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