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远没看他,只是望着明伦堂内那个伏案书写的身影,低声道:“废物。”
独孤鸣身体一颤。
“回去。”韩文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音,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他既然自诩吃软饭吃得香甜,你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品尝’一下。书院后日休沐,西市茶楼‘闻香阁’,你去约他。”
独孤鸣抬起头,
韩文远侧过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以文会友。带上你最擅长的,再带上……足以让他再也吃不下那碗‘软饭’的东西。”
独孤鸣怔了怔,随即,那茫然被一种混合着狠厉与贪婪的光芒取代。
他重重点头,没说话,快步离去。
旬考结束的钟声敲响。
陆怀瑾刚好搁笔,将答完的考卷吹干,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桌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陆子衿凑过来,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解:“陆兄,你刚才……”
“走了,子衿。”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话,拿起自己的东西,“该去膳堂了。”
两人刚走出明伦堂门槛,还没下台阶。
一个身影拦在了前面。
独孤鸣去而复返,就站在台阶下的空地上。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方才在堂内的失态判若两人。
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算得上“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陆兄,留步。”独孤鸣拱手,姿态做得十足。
陆怀瑾停下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独孤鸣直起身,目光扫过陆怀瑾和他身边的陆子衿,笑容不变:“方才堂内,是独孤鲁莽,言语多有得罪,还望陆兄海涵。”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道歉。
陆子衿警惕地瞪着他。
陆怀瑾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独孤鸣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却确保陆怀瑾能听清:“陆兄才华,独孤近日方知,实在钦佩。空有口舌之争,无趣得紧。书院后日休沐,独孤想做个小东,在西市‘闻香阁’设下一席,专程向陆兄赔罪,顺便……以文会友,切磋一二,不知陆兄可否赏光?”
他说着,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腰间玉佩,那玉佩下,系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锦囊口微微敞开,里面露出的,不是银锭,而是一叠厚厚的、盖着鲜红官印的……契纸。
陆怀瑾的目光在那锦囊上停留了一瞬。
独孤鸣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逼迫:“陆兄方才说,靠娘子吃饭,心安理得。想来,娘子定然为陆兄打点周全,这等‘小场面’,陆兄应当……不惧吧?”
台阶上风起,卷起几片枯叶。
陆怀瑾看着独孤鸣眼中那抹尚未完全掩饰住的狠色,又瞥了一眼那叠契纸。
他忽然笑了笑,很淡,很短。
“好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