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在洛阳刮起的“清廉风暴”,把以卢承业为首的世家大族刮了个透心凉。
以前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卢公,如今见天被“清吏司”请去“协助调查”,不是查他侄子强占民田,就是问他女婿怎么把官仓的粮食倒腾到自家粮铺的。
每次回来,卢承业那张老脸就又白上几分,家里库房里的好东西,也以“主动上缴、弥补亏空”的名义,流水般抬出去。
“老爷,再这么下去,咱们卢家几百年的积蓄可就……”
管家哭丧着脸,话没说完就被卢承业瞪了回去。
“积蓄?能保住脑袋就不错了!”
卢承业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高洋是这么个油盐不进、还自带全套查账班底的狠角色,当初还不如跟着李乾元那老糊涂一起躺平等死呢,至少还能留个“忠臣”的名声。
现在倒好,“从龙之功”没捞着,先被“龙爪”按在地上狠狠薅了几把毛。
外头百姓可不管这些,他们只觉得这新来的秦王是真办事。
往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如今夹着尾巴做人,街面上欺行霸市的混混少了,官仓里居然真能领到掺了麸皮但确确实实能活命的救济粮。
民心这玩意儿,有时候就这么实在,谁给饭吃、给公道,他们就认谁。
民心稳了,刀把子更稳。
周岳和温怀烈把洛阳的兵马梳理得跟刚出锅的豆腐脑一样,清清爽爽。
愿意留下的老兵油子被新军法、新军饷、新装备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很快就有了点“秦王兵马”的样子。
不愿意的,领了路费欢天喜地回家,还省了粮食。
邓忠和赵破军带着骑兵在洛阳周边转了几圈,把几股不开眼、还想趁着改朝换代捞一把的土匪溃兵碾成了渣,治安好得夜不闭户,主要还是因为没啥可偷的了。
朝堂上,旧臣们噤若寒蝉,新提拔的寒门官吏和长安来的“学生官”逐渐接手实务,虽然生疏,但胜在听话肯干,没那么多弯弯绕。
一切都在高速运转,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狂奔。
陆机、墨玄章、冯文渊几位忙得脚不沾地,但凑到一块儿喝茶时,脸上都带着光。
“殿下这一手快刀斩乱麻,虽然得罪光了旧世家,但根基算是扎下了。”
墨玄章翻着各地送来的劝进表,笑道,“如今万事俱备,只差那最后一步了。”
陆机啜了口茶,慢悠悠道:“那一步不急。殿下要先理清内务,把洛阳真正握在手里。
北边幽燕、东边青徐、南边荆南乃至江东,都还看着呢。这时候贸然登基,不过是给个空头名号。”
冯文渊刚从户部一堆烂账里爬出来,眼袋发青,但精神亢奋:“不错!殿下的心思,恐怕不单是坐那把椅子。他要的,是坐着也能稳当,站起来能横扫的天下。”
正说着,高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封密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把密报往桌上一放,“正好,都看看。”
几人一看,分别是北地、青徐、荆南(南安义残部)和江东孙策那边的动向。
“唐宪在潼关养老养得挺舒坦,北地几个郡守送来了降表,意思很明白,只要承认他们地位,赋税……可以适当交点。”
高洋敲着桌子,“青徐那边乱成一锅粥,几个郡守和豪强互相攻伐,都派人来洛阳,想让我下旨‘册封’他们,其实就是想要个合法招牌继续打。”
“南安义缩在武关后面当乌龟,但荆南几个县有反复,估计是蒯越旧部不死心。”冯文渊补充。
“至于孙策……”高洋拿起江东那份,笑了笑,“我这‘盟友’胃口不小,占了荆南还不够,暗示我想派人‘协助’治理青徐,顺便聊聊江东特产丝绸和咱们的秦盐、新钢的长期‘优惠’价格。”
众人会心一笑。
孙策这是趁着高洋立足未稳,抓紧时间扩张和讨价还价呢。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陆机问。
“简单。”
高洋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地图前。
“北地那群墙头草,让周岳带一支偏师,打着接收的旗号去转一圈。不反抗的,官职留着,赋税定额,军队整编。
敢呲牙的,直接拔了。告诉他们,我高洋的天下,不养闲人,更不养军阀。”
“青徐的烂账,”他手指划过那片区域,“让邓忠和赵破军去。不用急着平定,让他们先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但要明确告诉所有派使者来的,谁不服王化、继续内斗,等我收拾完别人,第一个灭他。”
“荆南的蒯越残部,让法孝直从蜀中调一部兵马,配合冯文渊从汉中南下,清剿干净。
南安义……先晾着,等北边和东边稳了,回头捏死这只病猫。”
最后,他看向江东的方向:“至于孙伯符……回复他,青徐之事不劳江东兄弟费心。
互市的事情好说,价格嘛,按市场价,童叟无欺。
另外,替我谢谢他之前在江陵的帮忙,送他一百副新式钢甲,五十架劲弩,聊表心意。”
陆机眼睛一亮:“殿下这是……又给甜头,又划界限?”
“既是盟友,也是潜在对手。”
高洋淡淡道,“现在我们需要江东不添乱,甚至必要时能牵制南方其他势力。
送他点好东西,让他知道跟我合作有肉吃,但也别想蹬鼻子上脸。”
墨玄章抚掌:“如此一来,外围可暂稳。殿下便可专心……那件大事了。”
高洋走回座位,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和各地民情汇总,沉默片刻。
“登基的事,让礼部和……卢承业他们去操办吧,规矩他们熟。
但有三点:一,一切从简,不搞劳民伤财那套;二,登基大典和第一次大朝会合并;三,大朝会上,我要颁布新朝的第一批国策。”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要让所有人,从坐上龙椅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这个新朝廷,不一样。”
……
选了个黄道吉日,高洋的登基大典兼第一次大朝会,在一种略显匆忙但又秩序井然的氛围中举行了。
说从简就真从简。
没搞十里仪仗,也没让百姓饿着肚子排练欢呼。
就是在整修了一下的皇宫正殿,文武百官按新旧站好,流程走一遍。
龙袍是赶制的,穿在高洋身上略显板正,但他往那一坐,那股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气场,比什么华服都管用。
底下不少旧臣偷眼看去,心里都打了个突:这位爷,可比李乾元那病秧子难糊弄多了。
李乾元呢?
被封了个“安乐公”,挪到洛阳一处清静宅院“荣养”去了。
听说搬走那天,老头看着住了几十年的皇宫,发了半天呆,最后叹口气,啥也没说就走了。
或许对他而言,不用再天天对着那群吸血的“忠臣”演戏,也是一种解脱。
禅让的戏码演完,高洋接过传国玉玺,算是程序走完。
他没急着让百官山呼万岁,而是摆了摆手,示意都安静。
“虚头巴脑的话就不多说了。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听你们恭喜的。是来定规矩,分事情的。”
底下众人,尤其是陆机、墨玄章这些心腹,腰板挺得更直了。
旧臣们则心里打鼓,不知道这位新君要放什么炮。
“第一件事,定国号。”高洋直接道,“大虞的气数,尽了。新朝新气象,国号——‘秦’。”
秦?底下微微骚动。
秦王登基,国号为秦,倒也顺理成章。
只是……秦以严法著称,这位陛下,看来是要延续铁腕啊。
“第二件事,定年号。”高洋继续,“今年便定为‘元兴元年’。元,始也;兴,复兴、兴盛。寓意简单,从今年开始,这天下,要换个活法。”
“第三件事,定都城。”他顿了顿,“长安地处关中,易守难攻,连接西域、巴蜀,位置紧要。洛阳虽是旧都,但格局已定,积弊太深。即日起,以长安为京师,洛阳为东都。朝廷中枢,不日迁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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