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坦站在那里,他的站姿透露出一种长久处于某种静止或禁锢状态后,重新适应重力支撑与自由活动的细微生涩感。他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与探寻:“你是?”短暂的停顿,仿佛记忆的闸门被汹涌的情感冲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穿透了这片无声世界的压抑:“公主殿下!”沈安澜对此并未多言,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仪态中带着惯有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克制。随即,她的目光便转向了始终静立的神秘人。那件奇异的披风依旧保持着最初那稳定到诡异的轮廓,像一块被无形之力钉死在原处的厚重幕布,无需风动,亦自成形态。他的面部仍然深藏在兜帽的阴影之后,即便交易的核心——乌索坦——已然现身,他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可供辨识或追踪的细节。他用那种处理过的、平稳无波的声音说道:“他们不是货物,是送给你的。一点小礼物。”他顿了顿,话语中似乎藏着更深层的含义,“你要用他们,就得按照他们的规则来。”
沈安澜没有争辩,也没有追问“规则”的具体所指。她依言弯下腰,将手中的数据板稳稳地放置在身前冰冷坚硬的玄武岩地面上,动作平稳,没有使用“递交”这个带有更多交互意味的姿态。放置妥当后,她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个明确完成交割的距离。“三十颗星球,”她陈述道,“归你了。”神秘人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并非走向前,而是隔空一抓。一团柔和的绿色能量光晕凭空涌现,如同有生命般轻盈地包裹住地上的数据板,将其平稳地托起,飞回他的手中。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他接过数据板后,握在手中有一个极其短暂、不到半秒的停顿,仿佛在通过触感确认其重量、材质与内部存储的信息载体是否符合预期。随即,他将数据板收入披风内侧,没有当场查验坐标的真伪,也没有再开口进行任何确认。他的披风在完成这个收纳动作的瞬间,边缘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重新垂落,严丝合缝,仿佛一扇无声关闭的隐秘之门。他没有说“成交”,没有象征性的握手,也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他只是重新变回那个伫立在玄武岩台地中央的黑色剪影,披风边缘自然垂落,沉默得如同一棵扎根于此、亘古不动的怪树。沈安澜侧头,看了一眼陈望。陈望依旧沉默,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乌索坦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然后低下头,专注地将剑柄上那圈深红色的布条重新缠绕、勒紧。布条的边缘早已被岁月和无数次紧握磨出了毛边,颜色虽已褪淡,不复当初的鲜艳,却依然顽强地保留着一层沉淀下来的、不易察觉的暗红色调,如同干涸已久的血迹,诉说着不曾磨灭的过往。沈安澜收回目光,转身,向着来时的运输船稳步走去。乌索坦迈步跟上,动作并不急促,保持着一种沉稳的节奏,但他每一步踏在岩地上,发出的闷响都比沈安澜的脚步声更为沉重、扎实,靴底在岩面上留下清晰深刻的压痕,一圈又一圈,宛如一块块被千钧之力反复锻打、压实过的铁板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