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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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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从里面栓死,里面并非空无一人,而是充满了恐惧的寂静。老板是领主的一个远房表亲,他怕这些带着红旗的人像过去的乱兵一样抢光他的存粮。石根生不想抢米,他要“找”米。找出那些被领主及其爪牙提前藏匿、囤积起来的粮食,把它们分给此刻正饿得眼睛发绿的人们。这不是施舍,是归还。那些米,本就是矿工从漆黑地底一筐筐背出,是码头工人顶着烈日或寒风一袋袋扛上船,是贫民窟里母亲从自己和孩子口中一点点省下来的。它们从来不属于领主,本就该属于流汗流血的那些人。

    石头和石柱兄弟俩,像两尊沉默的泥塑,蹲在街对面一堵斑驳的墙根下。他们不说话,只是用目光静静巡视。他们看见那扇木门悄悄推开的一线缝隙里,有半张紧张窥探的脸;看见那扇破窗后,一双眼睛迅速缩回阴影,但并未完全离开;看见更深的巷口,人影绰绰。他们不认得这些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姓与来历。但他们知道,这些躲藏的目光也在打量他们,打量着这支不一样的队伍。看着,心里就会琢磨;琢磨了,就可能产生疑问;有了疑问,或许就会尝试寻求答案;一旦开始寻求,终会走出那一步;走了出来,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人聚在一起,就能干成以前不敢想的事;事情干成了,饭碗就能踏实;肚子踏实了,脊梁自然就硬了;脊梁硬了,这世道就再也压不垮他们。

    小梅紧握着那柄镰刀的木柄,站在沈安澜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那些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枯瘦孩子、眼中泛着饥饿绿光的女人们身上。她们就是昨天的她,被饥饿啃噬,被寒冷包裹,被无休止的恐惧钉在原地——怕无端的殴打,怕突然的抓捕,怕仅有的口粮被夺走。怕得太久,怕成了习惯,甚至麻木到以为自己不再害怕。不是真的无畏,是连“害怕”这种感觉都已然忘却。忘却了,便不再去期望;不期望,便不再有行动;没有行动,眼前的一切便永无改变之日。她来到这里,握着镰刀,就是要走到她们面前,告诉她们:可以不用再害怕了。恐惧的锁链一旦挣脱,手脚便能活动;能够活动,便能去争取;去争取,改变就会发生;改变了,好日子才有了盼头。

    沈安澜迈开了步子,不再停留在十字街头的中心,而是转向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幽深,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棚屋,墙皮早已斑驳脱落,大片大片地露出里面灰褐色的碎砖和黢黑的泥土。巷路坑洼,积蓄着不知来源的污水,浑浊发臭,她踩上去,污水溅湿了裤脚。她没有低头避让,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向深处走去,直到巷子尽头。那里有一间更为破败的窝棚,所谓的门不过是一块千疮百孔的肮脏油布,勉强遮挡着洞口。油布中央破了一个窟窿,窟窿里,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惊惶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她也平静地回望着那只眼睛。

    “出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油布颤抖着被掀开一角,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像受惊的动物般钻了出来。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蒙着厚厚的污垢,头发板结粘连,怀中紧紧搂着一个婴孩。孩子极小,虚弱得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脸上糊满鼻涕和泥渍,双眼紧闭,不知是沉睡还是已因饥饿陷入昏迷。女人站在那儿,浑身无法控制地战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沈安澜的目光落在孩子那瘦削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孩子的额头。触感滚烫,那热度几乎灼痛了她的手指。

    “多久没吃东西了?”

    女人的嘴唇又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嘶哑的气声:“三……三天了……我,我没奶水……他,他咽不下别的……什么都咽不下……”

    沈安澜立即转身,目光找到老赵:“粥。要热的。快。”

    老赵像被弹簧弹起,猛地站直,受伤的膝盖和瘸腿似乎瞬间忘记了疼痛。他跌跌撞撞却又异常迅速地冲向街口,朝着北边临时驻扎的地方嘶声喊道:“粥!热的!快!拿碗!勺子!干净的布!”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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