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脑被知识点填满,纷乱的心绪便能暂时得到安抚。可每当课间休憩,周遭安静下来,那份淡淡的委屈与不解,便会再次涌上心头。
陈屿依旧会偶尔过来请教题目,她依旧如常耐心解答,举止坦荡,没有因为心底的纷扰而刻意疏远或是回避。她自觉问心无愧,便不会因为旁人的无端揣测,改变正常的同窗相处。只是每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都会下意识想起千里之外的那个少年人,猜想他若是看到这一幕,心底的猜忌会不会又加重几分。
一想到这里,心头便一阵发闷。
日子一天天推移,周二、周三、周四,五日的失联时光即将走到尽头。距离周末重逢、再次通讯的时间越来越近,沈映晴的心情也越发复杂。有期待,期待误会能够解开,氛围重回往日温暖;可更多的却是忐忑,害怕几日的沉默僵持,会让对话变得尴尬生硬,害怕彼此之间的距离,再也无法拉近。
她反复设想见面时的场景,设想该如何开口,如何打破这片冰封。是装作若无其事,继续闲聊日常?还是开门见山,问出心底的疑惑?两种想法反复拉扯,始终拿不定主意。
她能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变了。从前的闲谈是松弛自在,如今哪怕预想周末的对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那份曾经毫无保留的默契,在无声的猜忌与冷遇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周四入夜,津门夜色温柔,晚风轻拂窗棂。沈映晴坐在书桌前,看着习题册,却久久无法落笔。窗外街巷灯火点点,人间烟火安稳,可她的内心却一片寒凉。这几日的自我拉扯、反复自省、委屈不安,早已耗尽了往日的轻松。
她明白,这段跨越山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步履维艰。距离、环境、性格、年少的骄傲,全都是横在面前的关卡。之前几番隔阂都能依靠坦诚化解,可这一次,对方选择了沉默逃避,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深夜躺在床上,她久久未能入眠。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近期的对话、那张照片、彼此冷淡的字句。她不明白,明明心意依旧,为何相处会变得如此艰难。少年人的骄傲,成了困住两个人的牢笼。他不肯倾诉不安,她无法肆意追问,两个人背对背站着,明明心系彼此,却越走越远。
长夜漫漫,津门的秋夜没有北疆的刺骨寒意,却凉透了心底。流云横跨南北,将两地的情绪相互传递,他的沉默妒意,化作她的不解寒声,情绪互为镜像,内耗双向蔓延。
周五清晨,本周最后一天的校园生活如期而至。课堂之上,沈映晴强打精神,专注听讲。同窗们都嗅到她情绪低落,却也懂事地不多打扰。一日时光在忐忑中缓缓流逝,午后放学铃声响起,宣告五日封闭失联的阶段正式结束。
收拾好书包走出校园,和林晚挥手道别。林晚临走前再三叮嘱:“有话好好说,别都憋在心里。误会说开了,才能回到从前。”
沈映晴轻轻点头,心中了然,却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
走在归家的路上,夕阳西下,将河面染成暖金色。她脚步缓慢,心绪沉沉。她知道此刻姜予已经拿到手机,很快便会发来消息。一场躲不开的对峙与沟通,即将到来。她既期盼,又胆怯。
回到家中,简单吃过晚饭,她回到房间,握紧手机,静静等待。屋内安静无声,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往日里收到消息时的欣喜全然不见,只剩下紧张与不安。
没过多久,屏幕亮起,熟悉的头像弹出消息。依旧是简短的问候,语气平淡,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
沈映晴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许久。几日积攒的困惑、委屈、不解,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她终究还是没能做到装作无事发生,也无法再继续小心翼翼地迎合。
她缓缓敲下字句,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这几日,你似乎一直很冷淡。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若是我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你可以直说。一味沉默疏离,只会让彼此都难受。”
消息发送出去,她静静等待回复,心口砰砰直跳。
窗外晚风渐紧,秋意更浓。南北两座城池,一对遥遥相望的少年少女,隔着一方屏幕,被猜忌、骄傲、隐忍困住。善意相伴的日常,成了对方心底的芥蒂;无声的冷淡,化作她耳边阵阵寒声。
目前隔阂已然生成,他们的分享欲持续衰退,双向的内耗还在继续。她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心底清楚,这一次的风波,不会轻易落幕。而他们这一对互为倒影的人,还要在年少的纠结与挣扎里,继续往前走。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