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都是一点点堆积起来,等到再也解不开的时候,就为时已晚了。”
姜予沉默摇头。他做不到直白地袒露心底的醋意,做不到放下骄傲,诉说自己的不安。对于内敛要强的他而言,流露脆弱与小气,是难以跨过的一道坎。“顺其自然吧,想再多也改变不了现状。”
周扬见他态度固执,知道再多劝说也无济于事,只得无奈作罢。
日子在沉默的内耗中一天天流逝,周二、周三、周四,五日的隔绝时光缓缓走向尾声。课堂、刷题、测验、作息,校园的节奏始终如一,姜予的学习状态保持稳定,成绩不再出现起伏,可心底的那道裂痕,却始终无法愈合。
他刻意回避所有与沈映晴相关的联想,课间不再望向南方的天际,闲暇时刻也不再回想过往的闲谈。可越是刻意回避,心底的惦念与别扭就越是清晰。他心知沈映晴心思敏锐,过往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对方都能精准察觉。如今自己刻意冷淡、减少言语,对方定然能够感受到这份突如其来的转变。
一想到沈映晴可能会因此困惑、失落,甚至反复自我怀疑,姜予心底便泛起一丝不忍。可骄傲如同枷锁,牢牢困住了他,让他始终迈不出主动倾诉、主动和解的脚步。
他陷入了双重的煎熬。一边是割舍不下的喜欢与牵挂,一边是难以释怀的妒意与猜忌;一边害怕疏远会慢慢冲淡日积月累的情谊,一边又固执地用沉默伪装自己。往日默契无间的相处氛围,在无声的疏离中,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周四的夜晚,暮色早早浸染天地,深秋的黑夜来得格外深沉。晚自习的灯火照亮整栋教学楼,数百名学生埋首题海,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单调声响。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浓如墨汁,室内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姜予沉坐桌前,有条不紊地刷题、整理错题。白日的忙碌能够暂时掩盖心绪,可当夜深人静,喧嚣褪去,所有被压制的情绪便会尽数翻涌。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众人收拾书本,结伴走向宿舍楼。脚下枯叶被踩碎,发出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回到宿舍,室友们嬉笑打闹,用喧闹驱散一日的疲惫。姜予简单洗漱,躺到床铺之上。宿舍准时熄灯,黑暗瞬间笼罩四方,喧闹也随之消散。秋夜寒凉,冷风顺着窗缝钻入屋内,带来阵阵凉意。室友们很快进入梦乡,均匀的呼吸声在寝室里回荡。
姜予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这已是本周第二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白日里被课业强行压制的杂念,在深夜里肆意蔓延。那张照片一次次在脑海中浮现,同窗相伴的画面,成了深夜反复纠缠的心结。
他一遍遍复盘两人从相识到倾心的全部过往。从网课初识的默契相投,到中考分离的怅然不舍,再到高中异地、深夜告白的双向奔赴。一路走来,真心从未改变,可现实的阻碍、距离的考验、旁人的出现,都在不断挑战这份青涩的情谊。他不得不承认,随着两人生活圈子彻底分割,彼此的共同话题本就在慢慢减少,而自己此刻的沉默与疏远,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恐惧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最终会消磨在猜忌与冷战之中,可依旧没有勇气捅破眼前这层薄纱。
距离周五放学、重新领取手机,只剩下最后一夜。期待依旧存在,却掺杂了满满的忐忑。姜予期盼着再次收到对方的消息,又害怕聊天时的尴尬与生硬。他清楚,经过这几日的刻意冷淡,两人之间的氛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松弛自在。
窗外秋风不止,北疆的秋夜漫长又孤寂。姜予独自吞咽着所有心事,将妒意、猜忌、不安全都紧锁心底。少年人把骄傲当作铠甲,用沉默隔绝彼此,却不知这副铠甲,终究也会划伤想要守护的情谊。
流云依旧穿梭在南北天际,两座城池互为倒影,两处心绪各有起伏。千里之外的津门,沈映晴想必也已经察觉到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一场由沉默引发的双向内耗,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秋意渐深,寒意渐重。姜予守着满腹心事,在漫长的黑夜里静静等待周末的到来。他不知道这场因骄傲而起的僵持会走向何方,也不清楚蒙在倒影之上的阴翳,何时才能彻底散去。唯有纷乱的心绪,在秋风里久久无法平息。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