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什么代价。”
叶峰说得很慢。“拆完之后,你就是个普通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一缕东西没有了。”叶峰说,“你从此跟千年纯阴没关系,跟那口井没关系,跟这两千年,一点关系都没有。”
“东家不会再找你,因为你身上没有他们要的东西了。”
“合契崖那面墙上,永远不会有你的名字。”
“你就是东阳一个姓赵的,四十七岁,做过工程,有点钱。”
叶峰顿了一下。“就这样。”
赵辉坐在那儿。他坐了很久很久。
会议室朝西,那会儿太阳偏了,一片云慢慢从楼顶飘过去,屋里的光暗了一层,又亮起来。
祝婉清说她那天看着那个人,看见了三样东西。第一样,他的手放松了。
那双手从进门起就一直交叠在包上,或者压在桌上,指节是白的。这会儿它们摊在桌面上,五个指头分开。
第二样,他的背弯了一点。第三样,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就一眼。
祝婉清后来跟林钰倾说:她那天在会议室里,第一次觉得那个人不像个反派。
“我当时在想什么你知道吗。”她说,“我在想,这个人要是答应了,往后就在东阳,开个小公司,过日子。”
“我甚至想好了——他要是答应,我给他找个地方住。”
赵辉最后笑了。那个笑很轻,也很奇怪,像是在笑一件很好笑的事。
“叶先生。”
“你说。”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赵辉把眼镜扶了扶。“治完了之后——”
“我还记得我是谁吗?”
叶峰愣了一下。“记得。”他说,“我拆的是你身上那一缕东西,不是你的记性。”
“你这四十年的事,一件都不会忘。”
赵辉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桌上那张写着五个字的纸,仔仔细细地折成四折,放回公文包里。
拉链拉好,扣子扣上。他把公文包抱在胸前,冲屋里的人点了点头。
“那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