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钰倾在服务区把那座城交出去那天算起,到他们回到东阳,是第十七天。
叶峰这一路上想过很多回,回去会看见什么。
他想过康养中心被砸了,想过何老那家医院里躺满了人,想过三十九楼那一层已经换了主人。
车开进东阳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他们是两辆车。
前头那辆是林氏派来接的商务车,后头那辆是从山上一路开下来的越野车。
后头那辆先拐了。它没有进城,从环城路上分出去,往城郊康养中心的方向走了。
车上坐着两个人:沈聿,和那个从雪线一路拖着一条腿到这儿的老人。
这一路一千一百里,走了一天半。老人在车上睡了大半路。
上车之前叶峰问过他:“您跟我们进城?”
老人摇头。“我这条腿,进城干什么。”
“给人看看也行。”
“看什么。”老人说,“我自己就是看这个的。”
所以他去了康养中心。
那地方有床,有药,有一个从落雁口回来之后就不肯离开东阳的老头——韩九鹤。
那天上午十点四十,韩九鹤看见沈聿架着一个人进来,看清那张脸之后,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摔了。
他没说一句话。他蹲下去,把那条腿上的木板一层一层解开。解完他抬起头,一只独眼盯着那个人。
“寒崖。”
“嗯。”
“这条腿,再拖十天就该锯了。”
前头那辆车照旧往城里开。
江边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早高峰刚过,路上不堵。林氏大厦那面玻璃幕墙照着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切都跟他走的时候一样。车停在楼下,林钰倾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怎么了。”叶峰问。
“没什么。”她说,“我以为会不一样。”
三十九楼那一层,跟她走的时候也一样。
只有一处不一样:她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桌上摊着东西,有人在用。
祝婉清坐在她的位置上。
她这半个月大概没怎么睡——眼睛下头两团青,头发随手挽着,用一支笔别住。桌上摞着四沓文件,每一沓上头压着一张便签,颜色不一样。
看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
第一句话不是“你可回来了”。
她把笔从头发上抽下来,站起来,说:
“东西我都归好了。”
林钰倾走过去。
她第一句话也不是“辛苦了”或者“谢谢”。
她走到桌前,看着那四沓文件,说了两个字:
“辛苦。”
祝婉清笑了一下。“你欠我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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