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他在客座落座,拉开拉链,取出一份泛黄的底档卷宗。
“朱县长,查透了。”庞建国语气冷硬,将卷宗推到桌面中央,“五年前,秦远山在跃进水库搞面子工程,二十万防渗材料款被挪用去洗钱。当时给那段豆腐渣工程出具‘完全合格’验收报告的,正是这家建源水利勘测中心。”
吴德海倒吸一口凉气,内心OS:我靠!五年前他们说合格,现在咱们真材实料地修,他们反倒说不合格?
“不仅如此。”庞建国指着卷宗深处的一张股权穿透图,“纪委顺着建源中心的资质备案往下挖,发现这家机构的实际控股人,通过三层股权代持,最终指向了省发改委某位领导的亲属。这位领导,是杨副书记的铁杆嫡系。”
庞建国抬眼,神色肃正:“建源中心,就是杨系在临江市专门用来做工程洗钱、盖章背书的黑手套。”
利益链彻底闭合。
朱文浩端起茶杯,吹去水面浮茶。
“刘海平为了对付我,把五年前帮秦远山造假的同案犯请了回来。”朱文浩语调清平,“他拿着一份做假的报告,去周省长那里告御状,把省审计厅的钦差请到了清江县。”
他喝下温水,将茶杯平稳搁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以为自己搬来了砸盘子的锤,其实是亲手挖开了当年那桩洗钱大案的坟墓。”
许洁呼吸发紧:“一旦证明建源中心的报告是伪造的,不仅刘海平构陷同僚的罪名坐实,连带着五年前的旧账,还有省发改委那位领导的黑手,全都会在省审计厅的眼皮底下曝了光!”
“既然周省长的人要来查账,咱们就让他们好好查。”朱文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把建源中心五年前的验收底稿,连同这次的不合格报告,原封不动地放进县水利局的待审柜里。不要多说一个字。”
“让他们自己去翻这本要命的账。”
次日上午,阴云压顶,大雨将至。
三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碾过省道,稳稳停在清江县委大院门前。
刘海平带着雷建华和一众县委常委,早早立在雨棚下迎接。他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迎向从头车上走下来的省审计厅副处长孙铭。
“孙处长,一路辛苦。县委已经备好了所有的账册和接待室,随时可以开展工作。”刘海平双手握住孙铭的手,态度热络。
孙铭穿着浅灰色夹克,表情倨傲,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周省长有指示,资金安全无小事。咱们直接进驻财务室,先锁后台。”
人群后方,朱文浩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出君臣相得的戏码。
冷风掠过,夹杂着零星的雨滴,打在干涸的水泥地上。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刘海平亲手拉开的这道大幕,注定要用他自己的政治生命,来唱这最后一出送葬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