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安停下动作,看着晕倒的老太太。他走过去,想抱。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脆。这声音在医院乱糟糟的环境里特别扎耳。
门没关严。
一只手推在门板上,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冯青兰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掐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烟头红亮,冒着白烟。
她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视线扫过病房。
先是看到地上的碎暖水瓶,又看到靠在墙根喘粗气的老太太,最后视线落在王福安身上。
冯青兰笑了。笑得很假,皮笑肉不笑。
“王副局长,挺热闹啊。”冯青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屋里,“你还真是个大孝子。除了亲妈,真的是对谁都忠啊。”
王福安认出了这声音。
昨天在走廊里,就是这个女人。今天带人去砸他家的,也是这个女人。
他脑子里开始过电影。
家里被砸烂的电视机,碎成几块的屏幕。那台缝纫机,那个红木柜子。还有他藏在抽屉最里面,用来记账的黑皮本子。
那是他的命根子。
他今天挨了老婆的骂,挨了儿子的顶撞,刚才又被亲妈连扇了两个嘴巴。
他肚子里憋着一团邪火。他只当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现在,正主找上门了。
“我操你妈!”王福安骂了一句。
他顾不上脚底板的玻璃碴子,直接从地上弹起来。他就是一头发疯的公牛,低着头,攥着拳头,冲着冯青兰就扑了过去。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他抬起手,奔着冯青兰的脸就扇。
冯青兰连躲都没躲。她站在原地,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弹了弹烟灰。
她身后人影一闪。
几个穿着绿胶鞋、军绿色便装的汉子从门外冲了进来。速度极快。
前头那人抬起脚,军胶鞋的硬底直接踹在王福安的肚子上。
王福安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弓,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喘过气,另外两人上前。一人抓住他左胳膊,一人抓住右胳膊,往后一撅。
关节发出咔吧一声。
“啊!”王福安惨叫。
第三个人走过来,大手按住他的后脖颈,往下猛地一压。
砰。
王福安的脸结结实实砸在病房的砖地上。
鼻子刚才就流过血,这下直接磕破了。血顺着鼻梁流下来,在砖地上蹭出一条红印。
他嘴里吃了一嘴的灰。地上的凉气顺着脸皮往里钻。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贴着地面起伏。
冯青兰走近两步,低头看着他。
“你想打我?”冯青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你在我眼中,连只狗都算不上。”
王福安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嘴里喘着粗气。他想挣扎,但背上压着一只大脚,胳膊被人死死别着,根本动弹不得。
王老太太刚才急火攻心,差点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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