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说梦是假的。但张天师死后,天师府的人对他被软禁的事一直有怨气。道录司的周姓旧人在张天师被软禁期间去过朝天宫,又在张天师死后离职返乡。他在天师府旧宅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荧惑守心和帝星将摇的占语。如果他把这些话通过某种方式传到陛下耳边,陛下会自己联想到永乐皇帝的梦。”
“所以……朕的梦是朕自己心里想出来的?”
程壑川摇了摇头:“臣只是说,如果有人在陛下耳边反复提到帝星将摇,陛下再做类似的梦,就不奇怪了。”
朱瞻基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简报合上,放进了案角的旧匣里:“这件事不要再查了。辅政名单已经定了,大赦也发了。朕不想再动。”
程壑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此后朱瞻基没有再提起那个梦,也没有再召钦天监问星象。
大赦令和减免苏松赋税的诏书陆续发往各地,辅政大臣按名单轮值东宫。
道录司的周姓旧人始终没有被找到,朝天宫的值守记录也在几个月后被归入旧档,不再被翻动。
宣德九年春,浙江大旱。杭州、绍兴、宁波、台州、金华五府同时报灾,田里禾苗枯了大半,沿河的水车停了大半。
台州宁海县又遭了一场疾风猛雨,潮水骤涨,冲决官民田地一百七十余顷,沿海的几处堤塘被冲垮,庐舍淹没大半。
灾情上报后,各地开仓放粮,但开出来的粮仓里十仓九空。
明初设立的预备仓体系已经存粮不足,地方官盘点之后发现,能调动的存粮只够赈半个月,半月之后便无粮可发。
没有粮,就只能求富户“捐”。
台州府宁海县的知县姓吴,在灾情上报后的第三天去了一趟县里最大的富户赵家。
赵家在当地有几百亩田,两座粮仓,存粮充裕。
吴知县走到赵家门口,让人通报之后在门房等了约半个时辰,才被引进正堂。
赵家的家主赵守业坐在堂上,没有起身。
吴知县站在堂下,拱手道:“赵公,灾情紧急,县里存粮已尽,想请赵公捐一批谷子赈灾。”
赵守业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吴大人,我捐了,朝廷拿什么还我?”